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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所說的甚是。本王會去和肖知縣共議此事。現在卿身體還是很虛弱,不如回去休息吧。”凌閱滄撫了撫長須,答復道。隨即便喚了兩名侍女將陳熾攙扶下去。
待出門離了凌閱滄的視線,陳熾便推開了兩名侍女,露出近乎猙獰的苦笑。他沿著走廊慢慢走著,廊外是個荷花池,但是現在也覆著厚厚的冰雪,不見一朵蓮花。他雙手按在額頭上,想著陳若初一顰一笑,又想著她此時就在陳圣卿的懷里……陳熾咬牙切齒,暗自發誓,總有一天,他要親自將陳圣卿碎尸萬段。
便在此時,身后有個輕佻的聲音喚他。
“陳小公子真是好興致,竟在此賞雪。”
陳熾回過頭,見是個身材高挑,形容慵懶的公子,衣服下擺松松垮垮拖在地上,大冬天的還在手中搖晃著折扇,不是凌蘇盧又是誰。
陳熾對他唱了個喏,凌蘇盧卻一改往日的輕佻模樣,垂著頭在連連踱步,顯得頗有心事,不知道是在考量什么。
“小王爺何故心事重重?”陳熾冷冷地問。他不太喜歡這個紈绔子弟,卻直覺此次凌蘇盧是有事情來同他說的。
“本公子問你一句,你當真是愿看斷層崖和邛崍派覆滅的?”凌蘇盧低下頭,貼著陳熾的耳朵輕聲說,陳熾掉了一地雞皮疙瘩,急忙退開兩步。凌蘇盧見他那副防范的模樣都同陳若合很像,不由苦笑。
“謀反屬實,是否覆滅,也不是陳熾能左右的事情。”陳熾把頭撇到一邊,嘴硬道。
“哦,那樣便好。”凌蘇盧唰的一聲將扇子合上,眼中透出些狠戾,“你要陳若初,本公子要陳若合,其余人死,她們兩個留下,你我各取所需。你看如何?”
陳熾偏過頭打量凌蘇盧。這個人中意他的大師姐,他是知道的。但是沒想到會執著如斯。就像他對于陳若初的執著一樣,都是始料未及的。不過,雖然在他看來凌蘇盧沒有什么用處,能拉攏過來倒也很不錯,畢竟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們的目標都是一致的。
“小王爺既然如此說,陳熾也恭敬不如從命了。”
凌蘇盧露出懶洋洋的笑容,仿佛方才的狠戾都是幻覺一般。“這樣最好,誰都不吃虧。”說罷對著陳熾伸出手來,陳熾有些不明所以,呆愣地看著他。凌蘇盧催促:“你也伸出手。”陳熾這才猶豫地伸出手來,只見凌蘇盧啪的往他掌心一擊,笑道:“合作愉快!”
陳熾不知這又是哪里來的禮節,正在驚疑不定,凌蘇盧已經哈哈大笑地轉身離開了,還高聲吟著讓人聽不懂的東西:“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橋上看你……”引得路過的丫鬟侍衛們皆側目而視。
凌王爺去找肖知縣密談了好幾個時辰,回來后也不動聲色,只是見凌蘇盧又流連青樓楚館,借故揍了他一頓,多余的話亦未多講。陳熾心里暗自著急。他知道,不久之后陳若初恐怕就要嫁給陳圣卿了。雖然不論陳若初變成何等模樣他都會要,但他受不了她被另外一個男人玷污。
二月份到了,在倒春寒之前,天氣逐漸開始轉暖,雪也有了融化的跡象。對于悶在邛崍派無聊得想要殺人的陳若合來說,倒是件好事。她終于可以下山把阿寒拽回來給云海清解毒了。
毒性發作愈烈,云海清病癥就越來越嚴重。每到夜晚,他臉上便開始淌血,用雪水來洗了,才稍微好一些。然而每次洗過后,那張臉就猙獰一分。一日日拖磨下去,只見其越發憔悴,瘦得顴骨都突出來,臉色發暗,頭發枯槁,畫風越來越像伊藤潤二。陳若合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好在云海清的師弟云子墨一直幫著照顧,也幫陳若合擋下了不少門人的非議。但是這樣拖著也不是辦法,就連一直淡然以對的云掌門都有些著急了,每日過來看云海清好幾次。
等到天氣稍霽,山路也能行了,云子義便準備去灌縣尋阿寒。陳若合本來是打算同她一起去的,卻被云子義攔下。他說:“陳娘子本來就是因為灌縣的事端才到邛崍派的,這時候再去有些不妥。再說路也難行,此事是子義促下,讓子義一人去即可。”
陳若合想想也有道理,但還是送了他一程。兩人踩著山道厚厚的、已經凍硬的積雪艱難行到了埡口,眼見路變得狹窄,前面也能看到揮之不去的濃濃霧海了,云子義轉過頭對陳若合說:“陳娘子,送到此處即可。”
“一路多加小心。”陳若合囑咐。
云子義起到馬背上,回頭對陳若合笑道:“陳娘子,請你不要多苛責綮琀,她是亡國孤女;也不要多加怪子棠,她亦有苦衷!”
“綮琀?”陳若合怔了一怔,云子義驅馬早就行遠了。綮琀,永晏在小說中提過這個女人啊!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陳若合翻了字典才認識這兩個字怎么讀的。之前他們都管那娘子叫“阿寒”,難怪她一時半刻沒有想起來。
“奇怪。綮琀不是嫁給了她義父嗎?怎么和云子義好上了?”陳若合回憶著小說里的內容一邊搖頭一邊往回走。亂了,小說中所有的設定、線索、故事情節都被打亂了。究竟是誰早就的這一切,她卻不清楚。
陳若合送走云子義后,匆忙返回了邛崍派去陪云海清。邛崍派驕傲的大師兄,她的校園王子如今基本是悶在房中,很少出門,就算出門,也把自己遮成阿拉伯婦女。宋代的銅鏡已經磨得相當好了,云海清自然不難知道如今他尊榮如何。見著陳若合進來,便扭臉去背對著她。他的背影一如往昔,有仙風道骨之態。陳若合笑了,走過去從背后抱住云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