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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寶珠陰郁心情總算被驅散點兒,拿水給她洗漱過,把倆挪到炕另一頭,搭著小炕桌讓兄妹倆吃朝飯。
等她走出屋子,門口已經吵鬧有一會兒了,眼瞧著門板晃晃都快給拍散,薛寶珠一張小臉兒黑沉得快滴出水,一頭稻草枯的頭發亂糟糟頂著,本來就頭疼被擾得更甚,周身像籠在黑霧里一步一步往噪音源頭去。
少年正站在廚房門口,不過似乎是聽清楚了外頭吵鬧,周身縈繞的戾氣竟比昨個還重,猛地抽了門栓開了門,先薛寶珠一步對上叫囂的王婆。
而外頭那個最使勁的陡然撲空,沒防備地直接給摔了進去,不偏不倚又是鼻子磕著了地,還淌下兩條紅痕來。她往鼻下一抹,直接怪叫了起來,“血,都出血了!”活像是讓少年故意打出來似的。
薛寶珠一壁給自個揉著發脹的額頭,聽著王婆尖著嗓子的喊聲,什么野男人的,順勢瞧向了麻煩正主兒,額頭一記一記蹦跳得疼,她就不該心軟……
而王婆嘴里的話更難聽了,野男人茍且之類不絕,正當她口沫星子橫飛時卻戛然止住——原來是少年直接卸了她的下巴,那一張嘴閉合不上,反而流出口水來,嗷嗚嗷嗚一臉驚恐萬分地往后退。
眾人哪里見識過這手段,當即噤了言,鬧騰得兇的幾個也打了哆嗦的站在那。
薛寶珠反應雖是慢了一拍,可看著如此,心里頭也是解氣的。她正被那聒噪聲音煩得不行,臉色愈發冷淡得厲害,“王婆,你一大早帶那么多人在我家門口鬧什么?”
王婆捧著下巴怨毒瞪著門口倆人,可惜說不出話,只好去拉董氏,董氏先是對薛寶珠藏那人的容貌心底驚嘆了下,跟著自家的一比,心里就生出些不得勁兒,話也陰陽怪氣了起來,“啥鬧,你自個窩里藏男人丟了咱長渚村的臉,大家伙看看,這得抓了去沉塘哩!”
不過托少年那一下的福,周遭雖然又重新響起了竊竊私語,卻沒一個敢上前的,給騰出了大半個圓兒的空地來。
薛寶珠瞄了王婆一眼,只見她估摸是想把下巴裝回去可尋不得法子,反而叫臉上□□簌簌掉,顯出還有點明顯的五指印來。村子不大,昨個夜里她沒睡著時那乒乒乓乓的動靜從哪兒傳來的她估摸有數,便噙著似笑非笑的神色瞧看。“明明是你昨個被打,今兒大清早來尋我出氣了?”
周遭圍觀的被一提都想起昨兒個的動靜來,看向王婆也都帶了點看戲意味,可不是么,那王長龍向來是叫王婆制住的,一個大男人窩窩囊囊讓婆娘在外頭橫,說出來都丟人,只不過這丟人好幾十年了,乍然崛起還是叫人怪意外的,估摸是被村長下面子下狠了。
旁邊看著的大多都聽到過昨個夜里那動靜,曉得薛寶珠說的實話,再看王婆那眼神里就多了幾分其他意味。這村里但凡有點小事大事只要讓這人聽見一星半點,都能掀起浪來,吃過虧的可不在少數,薛寶霖這茬兒正好治治,雖說寶珠家條件確實不好,可王婆說的到底是過分了。
“該,確實壞那嘴,人好好一閨女讓這么埋汰,換我閨女我不得撕了她!”人群里冒了個聲兒出來,惹得家里有閨女的將心比心好一陣贊同。
王婆叫一氣,不知怎的就回正了嘴,不置信捂住還沒高興一瞬立馬神色怨毒瞅向薛寶珠。“我就知道那事兒你攛的,自個不規規矩矩做人,還不許旁個說了,我本來還好心好意想救濟你們仨,把你說給我遠房大表哥,拿出三四兩銀子聘金使你家好過點,將來有個依靠,要知道你是這么個……這么個破爛賤貨,我費這個心!”
她原來跟人說,也是再給她鰥夫表哥打續弦主意,把一黃花閨女說給鰥夫乍聽是不厚道,可薛寶珠家條件擺那,旁人也不是瞎的,她再那么一散布,還要讓旁人覺得自個是在做好事幫忙哩。
再說那薛寶珠后頭雖然有倆拖油瓶,可她不是能干么,攤子賣吃的能掙錢,到時候錢還不是得交給她表哥,養著就養著了。要是能成這事兒,大表哥還額外許了她二兩銀子哩!夠她一家一年花銷了,以后薛寶珠那手藝掙錢,不止能養著表哥家,她家也能上鎮上打個秋風,她可都是盤算好的。
人群里有人納悶發問,“你表哥,那可不比你年歲長?”
“長啥哩,也就多我一歲,重點是肯養著寶珠幾個,鎮上有房還有份糊□□計,要寶珠這條件不定能找著這么好的!”王婆一下循著聲兒喝了回去,把自家表哥夸上天。
薛寶珠聽著渾身發寒,生生給氣的,一雙烏蒙眼異常銳利地越過王婆掃向她身后正要附和的婦人們身上,聲音陡然一厲:“三四兩銀子?我家再窮的時候我爹都沒把娃兒賣了,怎的,現在我家里頭的日了稍微好些了你們還打起賣我的主意來了!”
第33章 當歸羊肉湯
“哪個稀得賣你,那是我生好心看你們幾個可憐,讓我大兄弟救濟!”王婆同樣拔高了聲音,描得細長過分的眉毛豎著,嚷嚷嗓門一下蓋過了薛寶珠,一副好心被人當了驢肝肺的后悔模樣,“結果你這么個水性楊花的,拈三搭四,我都毒了我的嘴了!”
莫大娘是聽狗蛋說王婆擱寶珠家門口吵起來了才匆匆趕到,手里還提著個繩子套住的瓦罐,里頭飄出羊肉香味兒,是滿滿一罐兒的當歸羊肉湯,大冬天最是滋補身子,里頭特意添了根骨頭,是給寶霖補的。網還是前些時候王大虎送來的,她一個人吃沒味兒,索性弄了帶給寶珠一塊喝。
一到就聽見王婆那不要臉的話,莫大娘想也沒想直接怒罵了道,“還救濟,你虧得了良心說,我寶珠好好一閨女盡給你糟蹋話兒,我……我今兒就做主替寶珠爹討個公道!”
說罷,莫大娘把瓦罐讓狗蛋捧著,自個順手抄起人挑水來的擔子,也是給氣急了,漲紅著臉都敢拿著扁擔懟王婆,一時沒顧著往寶珠那看,只覺得孩子又受糟心委屈了,就王婆口里的大兄弟她見過,她家挨王家,曉得有那么個在鎮上的表哥,就是個給賭坊看場子的,一臉橫肉,喝酒好賭,酒喝多了就喜歡打人,聽說還有打死人的,不過賭坊那地兒黑,事兒沒到官府,反而漲了他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