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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收拾好的功夫水也燒開了,薛寶珠喊了少年打水去屋里,跟火桶子一塊做的還有個洗澡用木桶,就擱在薛老爹屋里,她洗過兩回就是裝水太麻煩,有了大力少年就不一樣。
一壁等水裝滿,薛寶珠試著水溫,忽然發(fā)現(xiàn)噯噯叫喚也不是個事兒,“你還記得自個名字么?”
少年把水倒進去,抬頭木木看著她,熱氣蒸騰得看不清臉,隔了許久才悶聲回,“不記得。”
“沒個名字叫挺麻煩的,那……我給你起個罷。發(fā)財,阿牛,二狗子,你覺著哪個?”
“……”
“發(fā)財吧,我覺得發(fā)財好,其他都太俗氣了!”薛寶珠自說自話,一壁準備好了衣服,回頭高興道。
“……”少年看她似乎完全沒受那樁事情影響,跟著恢復樂呵呵模樣,沒開口反駁亦未有抵觸,似乎是默許隨她高興。
薛寶珠把臉湊近蒸汽,感覺渾身毛孔都舒服張開,又看他那么老實聽話,更是眉眼彎彎,“那就這么定了,為省麻煩對外你是我大表哥,不過可不是真的,你是我在河邊碰著的,身上的傷也是我花銀子給治好的,是你救命恩人,我讓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這叫……這叫賣身抵債曉得不,你最好趕緊想起來把自個贖了,不然有的你苦日子過!”
少年看著她故作兇巴巴下掩飾暗喜的生動小表情,如鏡子一般平靜的心池恍似被吹風吹皺,生出漣漪點點。他木木然的點了點頭,緊抿著唇,又埋頭不吭氣了。
薛寶珠看少年發(fā)傻樣子,得逞一笑,傻點好,好拿捏呢,“我跟你說我娘姓裘,別兜漏嘴了。”隨后憋著笑把人往外推了關門洗澡。
而少年,站在門口嚼著她最后那話——發(fā)財,裘,求發(fā)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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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寶珠拿著布帕抹鼻涕的日子持續(xù)了三四天,怕給傳染,都是避著小的。索性家里多了個人,能幫上手,過了兩天閑散日子光燒燒飯就成。先前門前那塊空地兒讓她也搗鼓了起來,撒下去的菜種子像莧菜菠菜等,出得綠油油一層苗,依著長勢,過不多久就能吃了。家里多留了個人,吃穿用度上都得作考量,薛寶珠省歸省,可也不愿意在吃上面苛待自己和弟妹,如今倆小的身上都長了肉,尤其是寶琴,抱著都沉甸甸的了。
這天夜里下了一場大雪,鵝毛似的飄下,到了第二天早上整個村子就變成白茫茫一片,獨獨挨著小莽山山腳的幾株梅花樹透出艷紅的生機來,實屬南方罕見的大雪。
瑞雪兆豐年,年關將近,長渚村的年味也漸漸濃了起來。薛寶珠前一陣忙得腳不沾地,又鬧了不少事情,所以耽擱了置辦年貨,這日就起了大早,燒熱水打算收拾得清清爽爽再鎮(zhèn)上頭去。
氤氳熱氣中,這具身子再不是原先干巴巴的模樣,而是終于有些豆蔻少女該有的起伏,皮膚也瑩潤了不少,如同沾著晨露含苞的花蕾。唯一不足的是那一頭長發(fā),雖然后頭精心養(yǎng)護,可依然梳頭時痛得齜牙咧嘴,晚上洗了睡一覺還容易油,難養(yǎng)得很,這才得一早折騰。
等泡足了之后,薛寶珠才從木桶中起身,中衣之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小襖,半干的頭發(fā)披散在背后,荏苒稚氣,可卻也有種逼得人挪不開眼的清麗。
上回從鎮(zhèn)上買的發(fā)膏就擺在桌子上,薛寶珠打開木盒用手指在其中挖了一塊,那氣味嗆人當即直撲面而來,不一會兒辛辣刺激感從指腹傳了進去。薛寶珠不禁皺了皺眉頭,不過想著這東西是實實在在何首烏所配制,最是養(yǎng)發(fā)滋潤,也就咬牙忍了下來。等她將整個頭發(fā)的都養(yǎng)護了一遍,原本瑩白的手上肌膚泛出了些許緋紅。
屋子里是薛寶珠泡澡,而屋子外是裘和帶著寶霖寶琴兩個在候著。年下各家各戶都忙得厲害,莫大娘家只有她一人張羅,又加上她孫兒來信就將回鄉(xiāng),這些日子來薛寶珠也不再將弟妹送過去。好在自家家中多了個人,總歸是幫了薛寶珠不少,好比現(xiàn)在。
薛寶霖傷了腿,在床上捱了五六天再捱不住,再看今兒下了大雪鬧著要出來,就是待著不動就透透氣兒也好,薛寶珠瞧著他可憐巴巴模樣只得讓裘和抱出來顧著了。
可對于薛寶琴來說,那可就是撒歡了,地上積雪剛好到她小腿肚子,薛寶珠給她穿了改過的長靴,里頭又套了厚厚襪子,跑動起來反而不覺冷,揉雪球,打雪堆……玩得是不亦樂乎。
少年默不作聲地坐在旁邊石墩上,手里捏著塊木牌,東西里外已經被翻了個透徹,沒有任何花紋也沒有留有什么訊息,普通至極,然心底卻覺得這東西對自己來說很緊要,余光瞥見薛寶琴踉踉蹌蹌忙是收進了衣服里,在她快跌倒的時候出手接住了人。
明明這人身上攜著的冷峻氣息跟這寒冷的天兒有的一比,可薛寶琴卻不怕他,反而圍著撒歡,后來似乎發(fā)現(xiàn)這個好玩,故意作出要摔跤的樣子來考驗,每次被扶著都是咯咯一陣笑,覺得這個哥哥很厲害!
薛寶霖在旁邊看著有點不是味兒,突然出聲讓小寶琴過來,后者捧著一雪團子,小臉紅撲撲得撲過去,就被她哥哥捏住變了形兒,“鍋鍋,八要……”依然是咯咯咯地歡笑不斷。
玩了一陣,薛寶琴看著手里雪白雪白的團子,圓溜溜的眼兒里流露出一絲饞,拿著就要往嘴里塞。裘和一把提溜起小家伙,雪啪嗒就掉了地上,薛寶琴眼巴巴看著融為一體的‘食物’,哇的張嘴就要哭,突然對上裘和那雙寒幽幽的眸子,小嘴一癟,突然就不敢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