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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小油菜新鮮伐?”
又或者說:“白蘿卜脆甜的喲?!?
柏女士站在剛剛開張的面包店門口, 拎著一個白色塑料袋。
這種弄堂里的老式面包店,沒有什么漂亮印花的紙袋,聞染帶著馬尾上怎么都壓不下去的那一縷翹, 走過去。
柏女士把塑料袋往她手里一遞:“拿去啦?!?
“怎么是豆沙餡的啦,那么甜。”
“就是要甜一點才好啊, 讓你打起精神頭來。”
聞染接過面包,張了張嘴。
柏女士還在絮絮說著:“今天買兩只豬腳回家燉燉好了呀,看你累得臉都垮了,要讓你爸爸拿鐵鉗勾著把毛都熛干凈的呀……”
望了似有淡灰色薄霧的晨曦中的女兒一眼:“怎么?”
聞染不知該怎么問出口。
她想問,媽媽你是因為很喜歡爸爸才跟他結的婚么?有喜歡到一靠近他心跳就亂飛的像早上起來不溫馴的頭發么?如果我很喜歡的人不是一個普通人怎么辦呢?
她注定光芒加身。注定遠走高飛。注定升騰到我夠也夠不到的天穹去,像太陽,直直的看她一會兒也會被灼傷。
她不會住在老弄堂的舊房子里。不會下樓買四塊錢一個的豆沙餡面包。不會用鐵鉤勾著豬腳站在灶臺邊用火熛掉細毛。
她會笑著跟我說:“如果是你寫的話,或許,我可以考慮答應哦。”
想牽她的手。
想看她更多笑起來的模樣。
想把她蓬松卷曲的發挽到耳后,問一句:“這樣掃著你的眉毛不會癢么?”
可是。
聞染忽然哭了。
煩死了,明明一點都沒想哭的,為什么開始暗戀一個人后會變得這么愛哭?。恳稽c都不發出抽噎的聲音,甚至隨時還能擺出笑模樣,只是眼淚無聲的從眼眶里滑下來,像夏末時分一場安靜的太陽雨。
很奇怪,很矛盾,可是止不住。
柏女士嚇了一跳,手忙腳亂開始翻自己睡衣口袋里,有沒有帶著本意用來擤鼻涕的紙巾:“不想吃豆沙面包也不至于哭啊。”
聞染哽著說了一句:“不是?!?
只是如果注定要失去。
像煙花綻開后更能意識到夜空的墨黑。
像熱鬧的聚會散場后總會覺得寂寞。
像吃過很甜的橙子后再也不能吃很酸的檸檬。
我喜歡的人,是煙花,是花團錦簇的熱鬧聚會,是一顆金色的橙子。
所以,我寧愿不要了。
柏女士掏出皺巴巴的紙巾給聞染擦眼淚:“你快擦一擦啦嚇壞鄰居了?!?
“煩死了高三每個月都要月考壓力好大。”聞染給自己找理由。
“要死喲我們家又沒逼你考邶大或者央音,你隨便考個海城的大學讀讀看好了呀……”
聞染擦干了淚痕,自行車把手上掛住兩個豆沙面包騎去學校。
世上的事就是怕什么來什么。
今天在車棚沒碰到陶曼思,于是一個人拎著豆沙面包匆匆往學校里走。
走路習慣埋著頭,所以先映入眼簾的是那雙黯藍色的高幫匡威鞋。
帶著整晚沒睡好的一腦袋漿糊,想著“不會這么巧吧許汐言又不怎么上早自習”,下意識的一抬頭。
少女的面龐太適宜由朦朧的晨光或淺金的夕陽勾勒,出塵絕俗得好似不為任何世事沾染。
聞染完全沒想到會這個點會在學校碰到許汐言,嚇得倒退半步,手里的面包掉了一半又被她手忙腳亂的匆匆抓住,于是變成一套雜耍般的搞笑動作。
看也沒看許汐言一眼,再次埋下頭匆匆走了。
雙臂夾在身體兩側,好像一只暴走的企鵝。
許汐言唇邊勾出一抹笑。
指住自己的臉,正色問白姝:“我很嚇人嗎?”
白姝笑:“你指什么?”
許汐言搖搖頭,望著暴走企鵝離開的方向。
其實她都沒想到,自己昨天會對聞染說出那樣一句話。
怎么說,只是出于被那封信純粹的打動。她中文造詣不算高,也只記得《紅樓夢》里說“男人是泥做的骨女人是水做的骨”,直覺那清麗的詞藻字句一定不是鄒宇恒或任何一個臭男生寫的。
倚在校史館三樓往下看,搖晃的小腿昭顯著她起先的三分漫不經心,只是少女仰起來的面孔小巧白皙,連連擺動的手指細長,在夕陽里被鍍一層淺金的毛茸茸的邊。
忽然就覺得,那雙手適合彈琴,也適合寫出這樣純粹到絲毫不華麗的字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