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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染被她拉住了胳膊:“媽……”
本以為柏惠珍又要像往次一樣,勸她跟舅舅講和,勸她給舅舅道歉。
沒想到柏惠珍捋了下她的馬尾,問:“跟陶曼思一起出去玩???”
“嗯。”
“還有呢?”
聞染不說話。
柏女士在她肩上拍了下:“你去吧,我去跟舅舅說?!?
聞染反倒訝然。
背著單肩帆布包往前走了兩步,回頭,剛好看見柏女士關上了那老式的防盜門。
大概剛剛看了一會兒她的背影,才關門。
聞染忽然想:在“忍辱負重”的這么多年里,她媽應該也想過要反抗她舅舅的吧。
只不過她媽習慣了安穩,習慣了一團和氣。
她倒莽莽撞撞的,替她媽做了想做而沒做的事。
******
聞染坐地鐵去海洋樂園,要轉兩趟車。
她以前從沒十二月三十一號這天出過門。
地鐵里擠滿了出來歡慶跨年的人,她努力拉著吊環,覺得自己像沙丁魚罐頭里被擠扁的那條魚。
好不容易擠下車,再遲兩秒的話,就要被湮沒在人群里錯過海洋樂園的這一站。
她背著包往地鐵站外走,另只手不停捋著自己的馬尾。
她昨天包著毛巾跟陶曼思打了好一會兒電話才去吹頭,今早起來一看,總覺得發尾毛毛躁躁的。
拾級而上,無需看到海洋樂園那橢圓的建筑體,撲面而來的冷空氣已讓人心跳加速了兩分。
聞染習慣早到,所以走到海洋樂園門口的時候,沒看到一個她認識的人。
畢竟,離她們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呢。
這樣也好,最糟的情況就是其他人沒到、而她和許汐言一起到了,那多尷尬。
讓她一個人在這吹會兒冷風,吹散下地鐵里染的一身煎餅和包子味,也挺好的。
臉會不會還是有點腫啊?她抬手又捋了下馬尾。
地面上印著各種裸眼3d畫,還有一副跳房子的格子。
聞染走過去。
她們這種老弄堂里長大的本地孩子,小時候還蠻常玩這些的。
跳一跳會不會能消腫?
單腳,雙腳,單腳。
她單肩背著帆布包,跳到頭又跳回來。
不行了,高三天天悶在教室和家里寫卷子,要不就是練琴準備藝考,體能嚴重不足,跳了三趟就氣喘吁吁。
她也不跟這些格子較勁,索性不跳了。
想到待會兒許汐言要來,手機掏出來。
點開相冊。
許汐言一定不知道。
全世界沒有任何人知道。
她的相冊里,全是許汐言相關。
必須趁陶曼思不注意的時候,任何人都不注意的時候。
她悄悄拍過許汐言那輛素黑色山地車,拍過課間操操場上一片落葉、而那張照片里帶到了許汐言黯藍色的高邦匡威鞋,拍過五班教室的門牌,拍過晚自習前許汐言和她共同待過的琴房一角、那里疏于打掃結出了一張蜘蛛網。
聞染看著,忍不住還是會笑。
暗戀一個人的心情就是這樣吧。
酸澀打底,像一杯置放太久的橙汁,只有舍不得倒的人,能品到后味里泛起的一絲絲的甜。
收起手機她又想,待會兒許汐言來了,她怎么說啊。
先練習下好了。
“許汐言,你好?!碧浟税?,人家還以為她要握個手咧。
“嗨,許汐言。”會不會有點輕佻,她平時也不是這風格啊。
或者就什么都不說,點點頭就算打招呼,酷一點。
正當她演練這些的時候,遠遠望見陶曼思向她這邊跑來,她趕緊斂了神態,不再自言自語的練習了。
“染染,等很久了嗎?”
“沒有很久?!甭勅緩澊叫Γ骸皠e著急,是我到早了,你沒遲到。”
事實上陶曼思還是第二個到的。
又等了會兒,其他人陸續來齊。
陶曼思說明聞染是自己的好友,聞染略不好意思的跟眾人打了個招呼。
到了約定的十點半,許汐言還沒有露面。
約許汐言的羅欣頻說:“她是不是有什么其他事,所以不來了?”
聞染發現,這世界對許汐言真的太寬容了點。
所有人默認許汐言的生活豐富多彩,她缺席被默認為值得理解。
大家好像也沒真當許汐言是同一國度的人,即便她就在身邊,但仍是可望而不可及。
只有聞染的鞋尖在地面上磨了一下。
她是為許汐言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