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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美得過分的黃昏。
這時,一陣趿著拖鞋的腳步聲響起。
聞染仰臉沖易聽竹笑笑:“馬上就好了。”
“我不是來催你的。就是過來看看,忙了這么久,要不要喝橙汁?”
聞染笑道:“好,謝謝。”
“可以喝冰的吧?”
“可以。”
易聽竹又走開去了。
通常聞染調(diào)律完成后,都會自己彈一小段旋律,來驗證下鋼琴是否已全無問題。
但就像她自己說的,她疏于練習(xí)已久,今天坐在這架古董鋼琴面前,也說不上是怕愧對這架鋼琴,還是不愿讓天賦卓絕的易聽竹聽到自己彈琴。
她決定不彈旋律了,輕伸出指尖,在八十八個琴鍵上一個個按過去。
又有趿著拖鞋的腳步聲響起。
是易聽竹給她倒橙汁過來了。
“謝謝。”聞染垂眸盯著琴鍵,耳朵不想分神,嘴里輕聲說:“麻煩您先放一邊,我這兒馬上就好,最后檢查一下。”
腳步聲沒停。
往她這邊走來,越來越近。
直到她鼻端幾乎能聞到一陣極復(fù)合的香氣,薔薇大麗花馬鞭草,各種香氣花團(tuán)錦簇的碰撞在一起,讓你無端想象,擁有這般體香的是怎樣一位濃顏美人。
聞染的心跳都凝結(jié)。
這是……
這是她多年來從未忘記過的一種香氣,被那日黃昏的夕陽琥珀一般封存進(jìn)記憶。
那場黃昏的太陽雨間,許汐言的肌膚貼著她小臂,身上傳來的就是這樣一種體香。
許汐言怎么會在這里?
聞染幾乎下意識的沒抬頭,順著身體慣性,指尖繼續(xù)在黑白琴鍵上輕觸著,微微發(fā)顫。
“汐言。”
這時另外的一陣腳步聲響起。
若不是聞染把注意力全放在調(diào)律上,憑她這么敏感的耳朵,早該聽出來,這兩陣腳步是完全不一樣的。
許汐言的聲音響起,比記憶中更暗啞些,更沉些,更接近于一張黑膠老唱片的音質(zhì):“姨婆,您找了調(diào)律師啊?”
“嗯,你怎么下來了?”
“睡了一覺,又洗了個澡,想下樓找份曲譜。”
“什么譜子?”
“舒曼,《異國和異國的人們》。”
“巧了這不是?”易聽竹笑道:“我之前幾天正彈這首,就放在鋼琴的琴架上。”
聽她們對話時,聞染全程低著頭。
“調(diào)律師小姐。”許汐言這時轉(zhuǎn)向她:“我方便過來拿一下曲譜么?”
許汐言還是這么禮貌,一點沒因功成名就變得傲慢。
聞染低聲:“請便。”
她該慶幸上大學(xué)后的自己,就把發(fā)型從馬尾換作了披肩。
此時柔軟的長發(fā)順著肩頭垂落下來,遮掩住她已瘋狂發(fā)紅灼燙的耳尖。
易聽竹在后面道:“橙汁先給你放茶幾上了。”
聞染低著頭:“好的,謝謝。”
此時,許汐言趿著拖鞋,正一步步向她走近。
聞染方才就覺得心跳幾近凝結(jié),這時又像掙脫了霜凍的初春之溪一樣,一瞬的絕對靜止后,幾近瘋狂的奔涌。
窗口的黃昏這樣近,她幾乎疑心許汐言再走近兩步,就能聽到她的心跳。
她想過很多次和許汐言的重逢,真的,想過很多很多次。
她沒什么出國機(jī)會,但她知道,以許汐言現(xiàn)下的地位,一定會回國巡演的。
起先她一定不敢去,她連看許汐言一眼都不敢。
但兩次呢。
三次呢。
也許等許汐言的演出進(jìn)行四到五次之后,她終會忍不住,買一張票溜進(jìn)演藝廳。
也許那時她對許汐言的感覺淡一些了,所以終于可以抬頭去看許汐言在舞臺上的側(cè)影。
她光芒加身,她藏在黑暗的觀眾席。
她妝容精致,她帶著擠過地鐵后的碎發(fā)。
她穿一襲暗紅絲絨的無袖禮服恣意揮灑,她謹(jǐn)小慎微的準(zhǔn)備回手機(jī)里房東收房租的微信。
真的。
她們的見面該是那樣的,在大庭廣眾之下,在她做好了完全準(zhǔn)備之時。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她眸光垂著,便能看到淺灰的薄絨地毯上,許汐言穿一雙拖鞋,露出纖細(xì)到只堪一握的瑩白腳腕,連腳趾長得也精巧,像攢聚在一起的某種貝殼,淡淡泛光。
再往上,是一截柔膩光潔的小腿。
再往上,是高支棉白浴袍的下擺——
是的,許汐言應(yīng)該沒想到這別墅里會有外人在,裹著浴袍便下樓了,她穿衣一向隨性,此時聞染的眼尾還能瞥見,她浴袍腰帶一側(cè)很短,另一側(cè)長長的垂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