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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是有完完全全不愛自己女兒的母親的。
柏惠珍又拍她一下:“走什么神啦,問你呢,差多少?”
聞染不肯要:“那是你和爸爸的養(yǎng)老錢。”
“我們和你舅舅住在一起,養(yǎng)老能花多少錢啦。”
那是中國老一輩的親情方式,互相嫌棄,又互相依賴,互相算計,又互相幫扶。聞染這種年輕人,已不能理解他們了。
柏惠珍固執(zhí):“說呀,到底差多少?”
聞染:“五萬。”
“喔唷,我還以為差多少,這地段雖然是老破小,也不算太便宜吧?那你工作室還是賺了一些嘛。”
聞染差的,比五萬更多一些,但她決定自己慢慢攢。
跟柏惠珍要這五萬,因為她知道,柏惠珍是那種很老式的母親,女兒買房她一點不幫扶,心里會過意不去。
知道聞染有心買下這房子后,柏女士終于肯來這里過年了,嘴里喜氣洋洋跟舅媽說:“染染要買房啦,她那個老破小,我是看不上的。”
一面又拎了老母雞來燉湯,拎了黃魚來燒年糕。
在一座城市里買房,就有了自己的家,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像在海面漂流的人有了座孤島,你知道海潮仍然湍急,但至少狂風驟雨間,你可以偏安一隅。
聞染想,許汐言那么有錢,可許汐言從來不想買房。
因為許汐言,從來不渴望回家。
柏惠珍夫婦來了不過半天,就讓屋里生出許多的煙火氣。年夜飯燒得豐盛,一道黃魚燒年糕是聞染一直愛吃的,還炸了聞染小時候喜歡的豬排。
裹很多的面包糠,再擠上番茄醬。
柏女士燒魚的時候,f1一直圍著她的腿喵喵叫。柏女士夸它:“這貓會吃!”
香酥的炸春卷,添了肥嘟嘟香菇的四喜烤麩,紅澄澄的油爆蝦,濃油赤醬的擺了滿桌。
聞染爸爸今天不跑滴滴,給自己斟了杯老酒,柏女士和聞染喝紅酒,全家人一起碰杯:“新年快樂!”
他們家不怎么看春晚,聞染提前網(wǎng)購了只圍爐煮茶的小爐子,燒一壺茶,邊上圍放下番薯栗子和砂糖橘。
她和柏女士細細聊著閑話,聞爸爸吃多了老酒,在一旁打瞌睡。
聞染叫柏女士:“你叫爸爸回房間去睡啦,今晚我睡沙發(fā)就可以了。”
“還沒有守歲呢。”
聞染說:“不講究這些。”
柏女士不依:“那不行。”
聞染彎唇:“那你們?nèi)ニ襾硎亍!?
她老實,說了要守,就真會守到底的。
父母回臥室后,她剝了個砂糖橘吃,仍是抵不住困意,站起來踱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
她這房子在老城區(qū),巷弄幽深,有孩子在樓下偷著放煙花,很小筒的那種。
放在地上,燃起噴泉一般的熾白星火,映亮周圍的一片。
聞染的眼神往旁邊長椅望去,挑唇笑了下。
那里分明空蕩蕩,她怎會有一閃而過的念頭,疑心許汐言是不是坐在那里,正沖她揚唇而笑。
是因為她想了一整晚的許汐言嗎?
許汐言又會怎么過年呢?
聞染將手機握在手里,指腹在屏幕上反反復復的摩。想過要給許汐言發(fā)點什么,又覺得發(fā)什么都顯得輕薄。
在知道許汐言童年的真相后,仿若一塊過于厚重的疤,反而不知如何去碰觸。
其實聞染不知道,許汐言的確回國了。
從前許汐言是從不回國過年的。她知道中國人的春節(jié)是為了“團聚”。可她呢,她要跟誰團聚。
今年仍然沒有可團聚的人,她卻回來了。
陳曦陪她來了聞染隔壁的出租屋,提前安排人打掃過,空蕩蕩的屋內(nèi)倒是干凈。陳曦陪著許汐言轉(zhuǎn)了一圈,問:“言言姐,還有什么要我做的嗎?”
許汐言:“沒有了,你難得在國內(nèi)過年,回去陪你爸媽吧。”
她遞上一只厚厚紅包:“新年快樂。”
“哇!”陳曦嘴里道:“使不得使不得!這也這太多了,我可不敢要。”一邊伸手來接。
陳曦一走,這房子里就只剩許汐言一個人了。
她窩在小小的懶人沙發(fā)里,一手撥弄著沙發(fā)上被f1撓破的地方。明明房子這樣小,那些貓爬架一旦搬空,為何還是顯得空蕩蕩。
她如此喜愛聞染的小屋,以至于動過念頭也給自己買一間小小的房子,不要再每次都住酒店了。只是現(xiàn)在她發(fā)現(xiàn),讓屋子里充滿煙火氣的從來不是面積大小,而是聞染那些零散堆放的樂理書、養(yǎng)在窗臺的多肉植物、吃了一半的青瓜口味薯片。
而是……聞染本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