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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人看到了翩然而來的人。
聞染覺得那一瞬空氣里出現了某種真空,好似包括呼吸在內的任何細微聲響都凝滯。
然后她在那陣靜默中,緩緩的、緩緩的抬眼。
是許汐言。
當然是許汐言。
可即便她大腦已提前做出這樣的預判,她的眸光還是凝住,和在場的任何一個人一樣。
許汐言的外貌,大概就像她纖細而有力的指尖落往黑白琴鍵時,帶給人那種直觀的、無可回避的、狂風驟雨般的侵襲感。
那應該是所有人第一次見許汐言穿中式的禮服。
形似一件旗袍。其實在南瀟雪之后,娛樂圈已很少有其他人穿旗袍了,可許汐言身上這件與南瀟雪是大相徑庭的。
南瀟雪冰肌玉骨,身姿薄,脫俗得如雪地里一枝墨竹。但許汐言不一樣,她的旗袍花團錦簇,紅與黑的水墨暈成抽象的撞色,裹著她纖細卻豐腴的曲線,她笑得那樣漫不經心,卻又樂在其中,她不是超脫于塵世之外的,她現在肯落到紅塵里來,鮮衣怒馬行一遭。
她是生活里的驚嘆。可以仰望見的太陽。你探出指尖,便能感到她灼人的溫度。
很少有人看過她盤發髻,那頭海藻般的長發盡數收攏,抹一張紅唇,愈發顯得她五官濃郁似酒,讓人品出時光的醇味來。
她往坐席這邊走來,踩著高跟鞋走得隨性,身姿卻已足夠搖曳。
現場鴉雀無聲。
無論她的琴她的人,都驚艷到讓人忘了反應。
只有聞染聽到她方才輕輕一聲笑。
笑什么?好像她聽到聞染對鄒娜不耐煩輕輕嘖那一聲,是在笑聞染:看著乖,其實脾氣真的很大。
立刻有工作人員迎上前來:“許小姐,這邊請。”
沒有嚴格的座次規定,可許汐言什么咖位,必然要去更醒目的坐席。
許汐言的腳步頓了下,停在聞染所坐的圓桌邊,拉開她對面一張椅子。
一撫裙擺,緩緩落座。
聞染愣了下。工作人員也愣了下。
最自洽的是許汐言自己,桌面上有提前備好的氣泡水,她拎了瓶起來,擰瓶蓋的手指都顯得矜貴,給自己倒了半杯,輕抿了口,抬眼,問工作人員:“我坐這里,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沒有,只不過,這里位置偏……”
許汐言:“我喜歡清靜。”
工作人員自然是由著許汐言高興,詢問她有沒有什么需要后,便退下去了。
聞染看了許汐言一眼。
許汐言沒看她,低頭又抿了口氣泡水。
聞染又看她一眼。
她方才把眼眸抬起來,不看聞染,只唇邊溢出一抹淺笑,視線遙望著遠方的舞臺。
聞染心里的那個念頭又冒出來:「只能是許汐言。」
為什么從以前到現在,切中她靈魂的人,只能是許汐言。
以許汐言的能力,大可以幫她做更多的事。
可許汐言沒有。許汐言只是來了,輕巧的,坐到她對面,眼神甚至沒往她身上落,沒讓旁人發現她們的關系,沒讓聞染的跌倒又爬起是因為她的助力。
她只是在聞染形單影只的時候,默默存在于這里。
像十八歲那年的一場太陽雨,悄無聲息的浸進人毛孔。
直到頒獎禮的中場休息,許汐言方才站起來離席。
聞染走到禮堂外,發現她站在僻靜的一方庭院里抽煙。
聞染不知她怎么總能在一眾的熱鬧間,發現這樣避人的所在。又或者說她眉眼禮貌間透出不可忽視的距離感,當她想獨處,沒人敢近她的身。
她也瞧見聞染了,眼皮掀起來,一笑。
聞染想朝她那邊走去。
發現她微揚著下巴,很微妙的沖自己搖了搖頭。
聞染反應過來:有記者。
于是她在門邊站定,沒再往那方庭院里走去。她身邊是閑談著的同行們,同許汐言隔著遙遙的距離。
熱鬧在這頭,一輪孤月、一株紅了枝頭的楓葉和許汐言在那頭。
一片時光書箋般的紅楓落在許汐言肩頭,許汐言望著她,站成遺世獨立的模樣。
聞染的眼神,靜靜落在許汐言身上。她什么都沒有說,她想許汐言一定懂她眼神在說的話:
許汐言,我也在這里。
當每一個你莫名覺得孤單的時刻,當童年那場大火熏出的濃霧又纏上你腳踝的時刻。
我也一直在這里。
第88章“我是要跟她結婚的。”
頒獎禮下半場開始, 許汐言并未仗著自己的咖位離開,她坐回原處,望著臺上, 為每一位今年取得成績的調律師鼓掌。
陳曦拎著件西裝溜到她身邊,大抵是說該拍的鏡頭都拍完了,深秋天涼,問她要不要披上。
她輕搖頭, 陳曦便又拎著西裝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