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溪笛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們家這位姑娘,最缺的就是分寸,什么人都敢得罪,什么事都敢做。這才到京城沒多久,就已經惹了那么多流言蜚語!
顏舜華無意與玉潤多解釋。她收拾琴囊,帶上珠圓出門。京城局勢復雜,她沒有帶上雪球,而是和別家姑娘一樣乘著軟轎出發,去了謝蘊清那邊。
謝蘊清不喜熱鬧,宅中仆人很少,門房自然只有一個。顏舜華過來是不用通報的,她朝門房笑了笑,便領著珠圓入內。
不想剛走到謝蘊清所在的院子,顏舜華就聽到謝蘊清的怒喝:“出去!”
顏舜華一愣。謝蘊清永遠疏疏淡淡的,何嘗有過憤怒這種情緒?
顏舜華忙跑了進去,卻見一個身穿廣袖寬袍的女子正與謝蘊清對峙。
那女子容色美麗,神色卻帶著幾分譏諷,口中的話也不客氣:“我還道你真的舍了京城富貴,沒想到這么快又回到了京城。謝蘊清,你真是和你母親一樣假清高到叫人作嘔。”
顏舜華覺得那女子有些眼熟,仔細一看,這不是薛璇璣的老師——靜雅學坊那位曲先生嗎!
顏舜華別的毛病不大,就是護短這毛病最大。聽那曲先生語意不善,她也不管對方是不是一手建立靜雅學坊的人,跑進去橫在謝蘊清面前。
曲先生訝異地看著她。
顏舜華眉頭一挑,說道:“珠圓,替先生送客。”
曲先生掃了顏舜華一眼,冷笑說:“你就是她那學生?不敬尊長,不知禮數,你們師徒倆倒是‘相得益彰’!”
顏舜華在這方面何曾退讓過,當下也慢條斯理地反擊:“有些人什么都沒長進,只有年紀長了,空比我活多了幾十年而已,有什么值得敬重的。至于禮數,”顏舜華露齒一笑,“我頗為喜歡《禮記》里的一句,‘禮尚往來,往而不來,非禮也;來而不往,亦非禮也’。”
曲先生被顏舜華堵得臉色一青。
謝蘊清面露異色。
她素來不愛與人說話,更別提爭執,如今見曲合璧啞口無言,竟有種莫名的快意。只是想到曲合璧的身份,謝蘊清的心又是一沉。
有了今日這一樁,顏舜華還能進靜雅學坊嗎?
曲先生看著護在謝蘊清身前的顏舜華,再不說什么,甩袖而去。
顏舜華也不問她們起沖突的原由,只笑著問:“先生,今天你要教我什么曲子?”
謝蘊清嘆了口氣,望著顏舜華說:“晚晚,你這性情……”
顏舜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望著謝蘊清等她的下文。
“太鋒利了。”謝蘊清緩緩說,“你是女孩兒,還是柔婉些好。”
“天下柔婉的女子那么多,不差我一個。”顏舜華覺得自己改不了。
謝蘊清沉默半餉,才說:“你可知剛才那人是誰?”
顏舜華說:“我曉得。”她說出曲先生的身份,“她是靜雅學坊的曲合璧曲先生,璇璣姐姐的老師。可我觀她言行,并無傳言中的不凡風姿。”倒像個鄉村野婦。
謝蘊清說:“你既知道,又何必得罪她?如今京中世家之女都想入那靜雅學坊,你今日這樣與她爭執,靜雅學坊恐怕不會收你了。”
“不收就不收,”顏舜華不在意,“她當著我的面侮辱先生,我豈能不回擊!”
饒是謝蘊清性情清冷,聽了這話心中也微微感動。她說:“你不知原由就為我出頭,若是錯處在我呢?”
顏舜華說:“那錯處是在先生嗎?”
謝蘊清對上顏舜華的雙眼,終是沒有隱瞞,娓娓說出她與曲合璧的恩怨:“我與她原算是姐妹。”
顏舜華愕然。
謝蘊清說:“我們父親與她母親失散后,與我母親相遇相知,互許終身。當時戰亂連連,兩邊又都已沒了親眷,成親沒那么多講究,兩人點了紅燭,說了幾番親近話,就算是成了夫妻。母親督促父親念書,替父親籌了路費去外面謀了差事。不想父親的官職剛有起色,就與她母親重逢。”謝蘊清語氣淡淡,“上官見父親不嫌棄她母親曾淪落為歌姬,覺得父親情深義重,對他委以重任。”
顏舜華說:“那先生的母親……”
謝蘊清說:“父親回來過,說明個中原委,又說心中是有我母親的,只是不愿失了上官的看重。”她眼底掠過一絲痛恨,“我母親沒有說什么,只帶著我悄然離開。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聽說他們生了一女,名叫‘合璧’,他們的故事一時傳為佳話。”
顏舜華心中一緊。
謝蘊清說:“我以為母親會傷心,但母親沒有。母親說她本就不愿為俗世姻緣所束縛,只是想要個孩子相伴。她對我說,‘有了你,我哪還有閑暇傷神’。”
顏舜華夸道:“先生的母親真是個瀟灑人!”
“那是自然。”提及母親,謝蘊清臉上也有了笑意,“后來母親病逝,命我來京城拜師,我便拜入師父門下。當時,她也是師父的弟子。”
顏舜華明白了,必然是謝蘊清琴技比那曲合璧高。再加上上一輩的恩怨,曲合璧會與謝蘊清針鋒相對也很正常。
顏舜華說:“可當初的事錯又不在先生和先生的母親這,她為什么要恨上你們?”
戰亂頻發,失散多年,誰都不會覺得還能重逢,再嫁再娶也是常有的事。那并不是任何人的錯吧?
謝蘊清說:“起初我也不明白,后來我在父親臨終前見了他一面,知他一直對母親念念不忘,常與她母親起爭執,我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想到父母都已不在人世,謝蘊清心中的郁結也散了幾分,“人總是對自己失去的東西格外在意,永遠看不見、更不會珍惜眼前的一切。”
作為“不被珍惜”的,曲合璧與曲合璧母親痛恨她們的理由不是很明白了嗎?
說到這里,顏舜華也明白了。后面那些紛爭不需要謝蘊清細說,她也能猜出一二。無非是謝蘊清風頭勝過了曲合璧,或者謝蘊清得了曲合璧心上人的青眼之類的,引得曲合璧在恨上謝蘊清母親的同時也恨上了謝蘊清——甚至把對謝蘊清母親的恨全都轉到了謝蘊清身上。
顏舜華知道這些往事必然不會有多愉快,當下就轉了話題:“先生今天到底準備教我什么曲子呢?”
謝蘊清明白顏舜華的體貼,眼神越發柔和:“《春江花月夜》吧。”
顏舜華的小臉蛋兒瞬間皺成苦瓜:“我知道這曲子,它好長……”這曲子可以分成回風、卻月、臨水、登山、嘯嚷、晚眺、歸舟七段,每段都和她以前學的曲子差不多長。
謝蘊清說:“正好磨磨你這急脾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