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惰的小禽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寇騫將柜里東西清出來大半,才尋出一塊用油紙包的飴糖來,好像是去歲麻子成親時給他散的喜糖,所幸沒順手扔給路邊的小毛孩,不然真沒東西能用來哄人。
他把油紙在袖口上蹭掉積灰,這才遞過去,“暫時只有這個,將就一下,某明日去別人家討些。”
崔竹喧蹙眉扒開油紙,時值夏日,那糖早就化了,黏在紙上牽出細軟的糖絲,如何能入口?她萬分嫌惡地把糖擱在桌案上,想催他再尋些別的,就見那人已開始把雜亂的東西重新塞回柜子里,罐子似是與什么東西撞在一起,發出一聲輕響,凝眉細看,卻是藏在最里頭的一柄黑色的刀。
什么漁民會在家里藏刀啊?這人絕非善類!
她心頭一凜,僵在原地,感覺從頭到腳一陣寒意,目光重新掃向四周,能用來當武器的至多是地上那條板凳,桌上那個茶壺,可從這人先前露的那一手也知,想偷襲成功不如祈禱這人突發痼疾,暴斃而亡。
她堂堂崔氏貴女,怎么能不明不白地死在這種地方?
把桌上黏糊糊的飴糖撿起,整個塞進嘴里,已然沒心思理會甜味是否將口中的苦澀壓下,她得假意順從,把這人騙出去,然后想辦法逃。
“我要沐浴。”
寇騫把柜門合上,隨意點點頭,“好,某去備水。”
燒水要在廚房,觀這臥室也不過幾步就能走完,廚房肯定隔得不遠,她又支使道:“還要換洗的衣裳,要新的!”
“這里的女人少,不一定有,”他擰起眉,“某今夜先幫你借套干凈的,明日托人給你做,可好?”
崔竹喧勉強應了,那人便撩開簾子出去,她立時踮起腳尖,從窗欞往外偷瞧,他將蓑衣披上,頭上壓了頂斗笠,就冒著蒙蒙的雨,鞋底踩上爛泥,很快不見了蹤影。
天上的云厚厚的,又快入夜,顯得整個天地都昏昏沉沉,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崔竹喧拉開柜子,首先將那把刀拿好,四下沒瞧見什么好用的繩子,干脆咬牙把床幔扯下來當包袱皮,摸去廚房扯了幾個看上去像吃食的東西裝好,牢牢地綁在身上,淋雨闖了出去。
坑坑洼洼的路甚是難走,那些泥吸著她的鞋底子不放,好不容易拔出來,又飛濺至她的裙擺,沒走出多遠,價值不菲的鮫紗就被糟踐成黑黑黃黃的破布。
她有心想尋戶人家問路,可又想到那個藏刀的歹人和鄰里十分熟絡的模樣,說不準是一伙的,連屋檐下都不敢去,慌慌張張地逃竄,這時反倒感謝起雨來,人都回了房里避雨,才讓她順利地到了河邊。
新新舊舊的船只隨著河水漂漂搖搖,皆靠小臂粗的麻繩栓著,只打眼一望,少說也有十幾條。這么多的船,哪條渡不得河?那人果然是滿嘴謊話,企圖誆騙她,還敢稱自己是好人?
呸!沒臉沒皮的壞東西!
她選了瞧上去最干凈的那條船,提著裙擺,只是左腳方跨過船舷,還未踩實,那船便像是忽然生出了神智,同難馴的烈馬一般,容不得人騎在它頭上作威作福,卯足了勁兒掙扎,絆得她一頭栽進去。
掌心和膝蓋都是火辣辣的疼,定然磨破了皮,又叫這污水一浸,頓時多出些如被蟲蟻啃噬的癢意,她自來金尊玉貴,幾時遭過這么大的罪,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來,而后被漫天的冷雨胡亂打下去。
她四肢并用地爬起身,站不穩,便跪伏在船里,心底將該死的藍青溪剁成了千百份,用手背抹了抹眼睛,長刀出鞘,把禁錮船只的繩索割斷,浪頭一滾,船便順水而出。
船自由了,她也是。
*
“篤篤篤”
雨點砸于瓦礫之聲,同指節叩在木門上的聲音混在一起,屋外尚難分辨,更遑論屋里,敲了好一會兒,才隱約聽得里頭桌椅挪動的“吱吖”聲,而后是個爽朗的女聲,又熱切又罵咧。
“誰呀?飯點上門,乞白食來的?”
寇騫往后退了兩步,整個人融進雨幕里。
門板被拉開一掌寬的空檔,從中擠出一張臉來,上下嘴皮子一碰,正要再打趣幾句,定睛卻瞧清了來人,面上頓時綻開個大大的笑,“寇郎君,你要來用飯怎的不早些打個招呼?”
門戶大開,婦人熱絡地將他引進來,“你且進屋等等,我再去燒道菜來!”
“范娘子,不必那么麻煩,”寇騫并未進屋,只是立在檐下瀝干斗笠上的水,“我讓阿樹燉了魚,一會兒回去吃就行。”
“我想來借身女兒家的衣裳,最好是新的。”
“是為了你撈起來那個小娘子吧?”范娘子捂嘴笑了笑,脆聲道,“往日可沒見你對誰這般上心啊,莫不是好事將近了?屆時擺喜宴可要叫我去做掌勺啊!”
寇騫輕咳了兩聲,不自然地開口:“沒影的事,范娘子倒不如盼著我下回收拾了姓丁的那窩,請你燒幾桌慶功宴。”
“都盼,都盼啊!”范娘子彎著眉眼,進屋翻找一番,沒一會兒便拿出個小木箱塞進他懷里,“本是做給云娘的,她怕新衣被泥點兒弄臟了,沒舍得穿,寇郎君要,自是先緊著你這處,回去路上可當心點,莫叫雨打濕了。”
“云娘既心疼新衣,我借了這回便成舊衣了,索性明日抱匹布,煩你給她再做兩身新衣。”
范娘子眼神一亮,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卻擺著手推拒道:“白原洲的人家誰不是受著寇郎君的恩惠,不過一身衣裳,云娘哪就有那么嬌氣?郎君不必介懷。”
“也不單給云娘做,崔、就是我家那個,正逢汛期,一時半會兒也沒法送她回去,還請范娘子與別的姑嬸一道,幫她縫制個十套八套的衣衫,布匹和銀子我明日一并送來。”
“十套八套?”范娘子訝然地瞪大眼睛,可對上寇騫確定的眼神,頓時又啞了聲,只是忍不住在心底腹誹,這是個下金蛋的母雞孵出的姑娘不成,尋常人家十套八套足夠穿個十年八年的了,還說不是好事將近呢,這都要把人一年四季的衣裳都做齊全了。
寇騫重新戴上斗笠,又問:“范娘子這可還有甜嘴的吃食?可否勻我些,等汛期過了,叫人從鎮上買來給你補上。”
不必問,定然又是那小娘子要的。
范娘子在這白原洲住了十來年,就沒聽說寇騫愛吃甜的,又從屋里搜刮一番,甭管是什么糕點、果脯都抓了一把,用防水的油紙包好,系上繩,連帶寇騫一并送出了屋。
這回,總不至于又把她惹惱了。
寇騫想。
第6章 006 不軌之心 “果然是見色起意的……
寇騫踏著細雨回到院子時,天已經黑了個徹底。
兩塊門板并未合攏,被風刮得“刺啦刺啦”地響,同晴日里的野蟬一般吵人。想來是阿樹那個冒失鬼,送個魚湯還能忘記關門,他明日得了空檔非得去將人收拾一頓不可。
他擰起眉頭,進院將門關好,脫了雨具,行至屋前,欲掀簾子的手一頓,轉而在門框上輕叩幾聲。
“某可否入內?”
“某帶了你要的東西回來。”
里頭寂然無聲,他猶豫著將簾子緩慢拉開,“崔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