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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有西施浣紗,等回去,遣畫師替她作幾幅浣紗圖,再雇幾個文人寫詩作賦,虞陽,乃至整個大鄴就該傳揚她崔女浣紗的美名了。
崔竹喧心情好極地入睡,連一長一短的床幔都不甚礙眼,在夢中一時風光無兩,可惜睜眼只瞧見兩面漏風——昨夜忘記關窗了。
是以,她是被自己的噴嚏鬧醒的,所幸沒有旁人撞見她這副糗樣,只消梳洗一番,她便仍是那個端莊優雅的貴女。
“阿姐,我來啦!”
第一個上門的是阿鯉,手上提著一籃子的烙餅,照舊是從寇騫那領來的。
崔竹喧將人迎進來,卻沒急著走,目光在四下掃過一遍,空空如也,當即擰起眉,砰的一聲將門合上。
呸,她就知道那人嘴里沒一句真話,果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拿起一張烙餅,惡狠狠地咬下去,仿佛唇齒咀嚼的不是面粉和咸菜,而是某個失信者的皮和肉,但要這樣想的話,他的皮肉還挺香的,因為她又接連咬了兩口下肚,甚至趕在阿鯉把剩下的烙餅啃光前,又扒拉了一張進自己碗里。
興許那人是因為忙著烙餅,這才耽誤了時辰呢?
念在餅的面子上,她也不是不可以寬宏大量地饒恕他問安遲到之事,只壓著他多說幾句好聽話便罷。
可那人卻像是存心同她作對,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甚至她已經教阿鯉寫完一張大字,將人送出門了,他還不來。
崔竹喧氣得牙癢癢,進堂屋推門時不用手,而是改用了右腳,在整個門框幾要散架的巨大動靜中,竟摻進了一點低笑,突兀至極。
她蹙眉望過去,搖椅上那個高架著腿,每根骨頭都歪七扭八的人,不是寇騫那個泥腿子,又是誰?
“誰惹小祖宗不高興了?”
第17章 017 非寫不可 溫香軟玉一下子撞進……
還能有誰?
崔竹喧惡狠狠地瞪過去一眼,恨不得把那個悠閑地躺在搖椅上的人墊到椅子腿下去,壓成馎饦一樣的扁皮子,下鍋一氣兒煮了。說什么來向她問安,結果就曉得在這躲清閑!
她一腳踩住底架,那人便跟著搖椅一并被桎梏在原地,“起來,不許坐!”
寇騫懶懶散散地瞟了她一眼,把架起的腿放下,不僅沒有起身的意思,甚至整個人嚴絲合縫地貼合上椅身,“不起。”
這算什么?挑釁?
崔竹喧冷哼一聲,欲要同他重新探討一遍昨夜就已確定下來的搖椅所有權事宜,那人卻端著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搖頭否認,“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他伸出一只右手朝她勾了勾,引著她的目光落到扶手上,指尖輕點處,竟是幾道刀刻的痕跡,分外潦草,她凝眉端詳好一會兒,才看出那拙劣的小雞吃米圖拼出的是一個“寇”字。
“寫了某的名字,可見這應當歸某。”
崔竹喧對他這分外幼稚的行徑深感不屑,可手已經先腦子一步展開行動,四指扳著扶手,用拇指的指甲在木頭上亂劃,企圖將這憑據磨毀了去。
寇騫也不阻攔,歪著腦袋在旁候著,就見她的神情愈發得氣憤,忙低眉用手虛虛地掩在鼻下,遮蓋上揚的唇角,可微顫的肩膀到底將他出賣,是以,再抬頭時,他對上了一雙冒著火光的眸子。
這也不能怪他吧?他已經盡量忍住不笑了。
崔竹喧剜了他一眼,又盯向那該死的扶手,鬼畫符般的“寇”倒是入木三分,至于她的指甲印,不管是規規矩矩的橫線、豎線,還是歪歪扭扭胡劃亂扣,都只留下個清淺的印子,若不尋個特定的角度,仔仔細細地去瞧,便連那點印子都見不著了。
這字毀不掉,那就只能另尋他法。
她輕咳兩聲,板起面孔,揚著下巴,把一時沖動的斗氣收斂成深思熟慮的斗氣,“這是字嗎?我怎么沒看出來?就是些亂七八糟的劃痕,做不得數。”
“怎么能因你不認得,就說這不是字,當說是你不識字才對。”
“呸,你才不識字!”
崔竹喧不滿地刺回去,忽而想起這白原洲連個正經的教書先生都沒有,又望向那比起字更像畫的刻痕,怒容藏進了一抹狡黠的笑,她翹著唇角,低眉湊得近些,“寇騫,你是不是和阿鯉一樣,不會寫字?”
“……怎么可能?”寇騫梗著脖子地反駁道。
“那你寫個我看看,反正隔壁屋就有現成的筆墨。”
寇騫頓時將梗著的脖子收了回去,縮頭烏龜似的蜷在椅子里,氣勢一下子弱下去,“不寫。”
“不行,我要看,你現在就起來寫字!”
“不起,不寫,你死了這條心吧!”
崔竹喧焉能受得了他這般忤逆,當即伸手要去扯他的袖口,卻被他靈巧地躲了過去,他又將兩手纏在一起,抱在身前,絕了她第二次出手的機會。
她恨恨地咬牙,索性兩手一塊兒去扳他的小臂,一邊生拉硬拽,一邊在腦子里胡思亂想,定是因為這人每天除了吃就是躺,所以才沉得跟頭驢一樣,連脾性都相差無幾,不然為什么不順從地按她說的做。
深吸一口氣,閉緊牙關,猛地往外一拽,終見這頭倔驢略有松動,她忙乘勝追擊繼續使勁兒,一時未顧及腳下,遭木架子一絆,眼看著就要栽下去,先前百般拽不動的手,這會兒卻主動把她往里拉。
即使如此,她還是栽下去了,只是不是往后,而是向前。
溫香軟玉一下子撞進懷里,纖薄的衣料緊貼著,不似先前有夜風吹散,有冷雨澆透,屬于另一個人的體溫無比明晰地滲透過來,寇騫不由得僵了一瞬,偏頭想要避開她身上惑人的香,卻不想,她也于此刻動了。
于是,他的唇蹭過她的耳尖,構成了一個不能算吻的、極清淺的吻。
好軟,想——
他倏忽醒過神,逃也似的躲至最遠,只是喉結滾動,聲音發緊,“……起來。”
不用他催,崔竹喧也是要起的,只是這兒不比旁的地方,手腕一撐便能起身,她手上一用勁,反倒是推得椅子再度搖晃起來,連帶著她一頭砸進他的頸窩。
柔軟的發絲蔓延上他脖頸的皮肉,每一絲每一縷都同它的主人一樣愛折騰人,勾纏出若有若無的癢意,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起來。”
“我在起來了!”
崔竹喧磕磕絆絆地在晃悠的搖椅上騰挪,好不容易從狼狽地趴著掙扎成跨坐在他腰間,只消再往后退些,便能起身,寇騫正要松一口氣,她卻忽然改了主意,兩手搭上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