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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樹愣怔一下,滿目愕然,啞巴,說話了?
他幾乎要以為這是他的幻覺,可那人從地上爬起來,手里支木棍,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回去吧。”
“好!我們回去,我跟你說,我今天帶了兩塊麩餅……”
“回,白原洲。”
第51章 051 策馬揚鞭 “那,比起那位藍公……
“抓緊我, 可別掉下去了!”
“就算掉下去也摔不死的。”
“呸,就知道胡說!”崔竹喧凝眉瞪過去,高揚著下巴,“我的馬術可沒有差到會把人掉下去的程度!”
話雖如此, 她攥著韁繩的手還是有些發緊, 指腹不由自主地在上頭摩挲著。往日騎馬狩獵,她身邊會跟著一大堆的護衛不說, 所要經行的道路都會由專人去清理休整, 就算做不到如城內般每一處都壓實夯平, 可那些大大小小的土坑、橫行霸道的頑石總是沒有的,哪像現在, 行在坑坑洼洼的山道, 還得載著個又大又沉的寇騫。
倒不如雇個車夫,坐馬車省事。
可她話已經放出去了,要教會他騎馬, 若是還沒開始就改口退縮, 那她的顏面何存?
故而,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她穩穩地坐在前方,身后貼著具溫熱的身軀, 她卻猶嫌不夠緊密, 生怕等會一個顛簸, 他就從馬背上跌到馬蹄下了, 于是拉著他的手纏在自己腰間, 恨不得再刷幾層漿糊,好將人牢牢粘住。
寇騫順從地任她施為,將下巴抵在她的肩頭,歪著腦袋看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實覺有趣得緊,故意道:“抱得這樣緊,要是某沒坐穩,可是要拉著你一塊兒落馬的,不怕?”
“那你也是在底下那個墊背的,我有什么可怕的?”崔竹喧白他一眼,輕夾馬腹,馬匹便悠悠地往前走去,越過雜草、碎石,那點細微的顛簸,還不及船頭撞上的任一層浮浪。
她微微松了口氣,試探性地將環在她腰間的手抓下一只,放到韁繩上,“這段路好走,你試試?”
寇騫微愣一下,他原以為她只是隨口說說。
“發什么呆呀?”
崔竹喧捏著他的手指催促著,寇騫只好低眉看著韁繩,可視線總會飄忽著偏移,去看她一根根瑩白如玉的手指,又順著手指往上,去看她認真的眉眼,可懷中人的目光灼灼,逼得他不得不偏開頭,聲音有些發緊,“真的要教某?”
“那是自然,我一個人騎馬有什么意思,你趕緊學會,以后就可以陪我去賽馬,”她興致勃勃地安排著,“雖然你肯定騎不過,但我向來大度,只要你好生求求我,我也不是不能讓你先跑個五步、十步的。”
……以后?
會有以后么?
他倏然垂下眼睫,既隱隱期盼這是真的,又覺得自己是在癡心妄想。
她不缺一個撐傘的奴仆,不缺一日三頓的吃食,不缺微薄的金銀,也不缺粗陋的新衣,他能給得起的全部,她都不缺,乃至是他自己,等她回了崔家,多的是能討她歡心的郎君,他又能算什么呢?
現今的一切,只不過是因為,她身邊只剩下他罷了。
他是她的一時興起,是見不得光的外室,是她終有一日,該拂去的衣上塵泥。
“別說這種話,要是某當真了怎么辦?”
崔竹喧茫然地眨了眨眼,她哪有小氣到那個份上,說好會讓他,那肯定會讓他的,一百場里,總會放水讓他贏個一兩回,不然他受挫從此不騎馬了怎么辦?
她撇撇嘴,“我又不是你,整日信口胡謅,我何時說過假話?”
寇騫眸光微閃,尋出些她說謊的實證,“可你在金子熹面前捏造的那一通,比某的假話多多了。”
崔竹喧蹙起眉,有些不悅地為自己辯白,“他哪里能跟你比,我隨口糊弄他,可沒有隨口糊弄過你!偏你這個討厭鬼還整日里不識好歹,惹我生氣!”
她動了動肩膀掙開他,將腰背挺直,存心要離這個討厭鬼遠些,可討厭鬼如何會順她的意,俯身下來,像是一條百八十幾斤的披風掛在她肩上,攪得她簪上的流蘇都搖搖曳曳。
“小祖宗喜歡某?”
這種用頭發絲想,也能想出答案的問題,他卻非要張嘴來問,簡直笨到家了!
崔竹喧懶得回答,可這個笨賊不知道哪根筋沒搭對,非要纏著她,一會兒蹭蹭她的耳朵,一會兒親親她的臉頰,一副得不到回答誓不罷休的模樣,她可還在騎馬呢,要是沒看清路,撞樹上了可怎么辦?故而,迫不得已地開口:“對,喜歡你。”
但又怕這人從此尾巴翹到天上去,急急地補充道:“但也就一點點喜歡,你可別想著恃寵而驕!”
“一點點是多少?”笨賊絲毫不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得寸進尺、刨根問底,“比金子熹和金玉書多?”
“那肯定!”
“比你先前相看的那些世家公子呢?”
崔竹喧頓時覺得有些好笑,不過是些歪瓜裂棗罷了,他怎么不接著跟路邊的綠草、枝上的紅花去比?
“也是你多。”
寇騫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神色,試探著開口:“那,比起那位藍公子呢?”
還不如跟綠草、紅花去比呢,她想,“你好端端的,要跟個瞎子比什么?”
“那他要是沒瞎呢?”
崔竹喧這回沒有立馬回答了。
要是藍青溪沒瞎,她定然要同他成親的,他同她門當戶對,長得白白嫩嫩,又會吟詩作畫、彈琴撫瑟,怎么想都不錯。可他大概不會愿聽她各種驅使,不會為她繡帕子、做魚膾、洗衣裳、剝橘子,雖說這些事情下人做也是一樣,可吟詩作畫、彈琴撫瑟,她花錢買幾個書生、畫工、樂伎、琴師亦大差不差,不是非他不可。
所以,唯一值得她猶豫的,也就是他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