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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寬裕倒是可行,丫鬟、小廝、伙夫、馬夫,一樣樣試,總有身份能混進(jìn)去,”楚葹頓了下,將被搜刮干凈的碗放回桌上,“可樊川那頭拖不得,一旦藍(lán)青溪和郡守聯(lián)系上,派兵合圍,以段煜白帶去的五百人馬壓根抵擋不了多久,屆時再顛倒黑白,謊稱是崔氏借剿匪之名排除異己,幸得樊川郡守洞察秋毫,馳援及時,幾道折子遞上去,不僅無罪,反倒有功。”
崔竹喧抿了抿唇,神色愁苦得像是打過霜的茄子,勺子舀起豆花,又重新傾倒下去,反反復(fù)復(fù),委實是食難下咽。
正是此時,外頭傳來一聲嘹亮的馬鳴,她扭頭看去,駿馬正低著腦袋,在青石板的路面上磨著前蹄,身上套了韁索,韁索后連著一架車,車廂側(cè)邊的簾幕用的是藏藍(lán)色的云錦,絕非尋常車行舍得揮霍的料子。
再看掀簾而出的人,雖未見著正臉,但將他踩在車轅上的緞面皂靴瞧得真切,平民百姓可穿不了那種樣式,故而,此人必有官職在身。他身邊只帶一個小廝,進(jìn)的還是專賣釵環(huán)首飾的金銀樓,顯然是為辦私事,可望望天色,現(xiàn)下不過申時出頭,又非休沐日,不論哪家衙門也沒下值,所以,他任的是個閑職。
無實權(quán)卻有閑錢,是世家子弟無疑。
眸光一亮,一個計劃當(dāng)即成形。
崔竹喧興致沖沖地朝楚葹招手,讓人附耳過來,“我們先這樣,再這樣,然后……”
“……能行?”
“行不行的,試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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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是大清早,營地正中便排起了長隊,坐診的大夫仍是蔡玟玉,只是桌案右邊還另擺了張椅子,墊了軟墊,上頭坐著個正架著腿的段煜白,也不曉得是哪根筋沒搭對,非要在這守著,被問起時,一本正經(jīng)地回答:“體察民情,體恤百姓。”
這話,拿去哄三歲小孩兒吧!
蔡玟玉翻了個白眼,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凳子挪遠(yuǎn)了些,免得沾上這人的傻氣。
其實他的目的也不難猜,無非是想顯得自己盡職盡責(zé),事必躬親,好在崔公子那落個美名,總歸他也只是待著不動,跟個鎮(zhèn)邪的石獅子似的,不必理會。
至于左邊,是被支使來給她打下手的崔自明。
她搭過脈,提筆寫下一張藥方,毫不客氣地遞向左邊,“去抓藥。”
“啊,好,”崔自明點點頭,捏著藥方走開兩步,兩只腳又倏然倒回來,“不是,我也不認(rèn)識藥啊,這怎么抓?”
蔡玟玉默了下,確認(rèn)這是個不堪重用的擺設(shè),將方子拽回來,詢問過面前人姓名后,添在方子的末尾,而后將藥方用鎮(zhèn)紙壓好,接著為下一人診治,重復(fù)此番動作。
這里忙得不可開交,倒顯得崔自明分外多余,雙臂抱在胸前,一雙眼睛落在哪都好像不對勁,只能假裝忙碌地左顧右盼,卻瞧見另一邊的大鍋里熱氣騰騰,立著個用長柄勺不斷攪弄的金玉書,心生疑竇,便湊了上去。
鍋中沸水滾滾,有葉浮沉,不時被褐色的浪翻卷而起,拍打在鍋壁上,再被下一層浪沖刷下來。
金玉書被熏得滿頭大汗,不知從哪扒拉來一塊白色布巾搭在肩上,時不時撩起末端將臉擦凈,見到他來,熱情得像是個剛上崗的店小二,“崔郎君,要來一碗嗎?今天現(xiàn)熬的紫蘇水,清熱解毒,疏風(fēng)散寒,正適合這種天氣!”
不待他回答,金玉書便動作利落地舀湯入碗,急急地塞進(jìn)他手里,目光殷切地望著他,“趁熱喝,不夠我再給你添!”
隔著碗壁,尚且將指腹?fàn)C得通紅,若是生灌下去,怕是連舌頭帶喉嚨都能被煮得爛熟,崔自明合理懷疑面前這人是在攜私報復(fù),眼眸微瞇,帶上了幾分審視的意味,盯得人訕訕,“這不是,我把這鍋發(fā)完了就能收工嘛……”
崔自明不禁覺得好笑,“你又不是流民,何必窩在這里,不想干活的話,住進(jìn)別院不就是了?”
“我倒是想啊,”金玉書左右張望一番,見沒人注意這頭,便壓著聲音道,“可我跟你們混在一起,把藍(lán)公子得罪得死死的,哪里敢去他面前晃悠?”
“你要是怕他,我就跟公子說一聲,把你安排進(jìn)崔氏的院落里,保管他沒法兒對你下手。”
金玉書幾乎要丟下鐵勺收拾東西挪窩了,忽而想起什么,邁出的腳步硬生生收了回來,愁眉苦臉,唉聲嘆氣,“還是不行,他那人瞧著心眼就小,對我撒不了氣,指不定后頭怎么下黑手呢!我家就是小商戶,瑯琊藍(lán)氏打個噴嚏的事,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況且,金氏都跟在藍(lán)氏的尾巴后頭喝了好幾年湯了,我家兄長還運(yùn)著貨呢,要是藍(lán)青溪刻意刁難,不給結(jié)尾款可怎么辦?”
思來想去,這份分湯的活計也不是不能硬著頭皮往下干。
崔自明見勸導(dǎo)無果,也不強(qiáng)求,只是多盛了一碗紫蘇水,讓這份工作快些結(jié)束。
桌案上的藥方已經(jīng)積攢了一摞,崔自明瞟過一眼,只認(rèn)得邊角處的“陳四”“牛二”之流,被迫淪為文盲后,只得干些端茶送水的事,將紫蘇水小心地放在邊上,“蔡大夫,診治辛苦,不妨喝些水,休息一下。”
蔡玟玉敷衍地點點頭,將手上的方子寫完,才擱下筆,活動了會兒泛酸的手指,端起碗,啜飲一口,兩道秀眉倏然擰起,“這是什么水?”
“紫蘇水啊,金玉書剛煮的,怎么了?”崔自明茫然了一瞬,端起自己那碗也嘗了一口,酸酸澀澀的,除了難喝以外,倒是品不出別的。
蔡玟玉低眉嗅了嗅,盯著湯汁看了會兒,“紫蘇,不該是這個味道,這水里還帶了點苦。”
“苦嗎?”他含了一大口,酸得面上的皮肉都要皺到一塊兒去了,被濃重的紫蘇味壓著,哪還能感受到別的,只能胡亂猜測,“是不是因為這邊做飯煮湯用的是支流的河水,不比別院里的井水清甜?”
“也有可能。”
蔡玟玉站起身,往燒火的爐灶走去,試了黍米粥,又掰了一小塊蒸餅放入口中咀嚼,無一例外,帶著極淺的苦味,揮之不去。
“想在河水里下毒,那得要多大劑量的毒藥?”崔自明道,“應(yīng)當(dāng)就是這水質(zhì)差了些,蔡大夫若喝不慣,我去別院里沏壺茶帶給你?”
蔡玟玉垂下眼睫,喃喃道:“也許是我多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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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行人絡(luò)繹不絕,以至于兩個戴著面紗的女郎躲在墻角,也不是那么形跡可疑。
兩人緊緊盯著街口,望著馬車一點點朝這駛來,愈來愈近,崔竹喧咽了口口水,正要往外沖,倏然被邊上人拽住了袖口,“等等,此事危險,我身手好,我來。”
崔竹喧點點頭,退回去,就見楚葹從腳邊撿了塊碎石,兩指緊握,手腕一抖,不消幾個呼吸,便響起一聲嘶鳴,而后是人群慌亂的叫喊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形勢一片混亂,楚葹靈巧地在人群中穿行,待馬匹被緊勒住韁繩,高揚(yáng)起前蹄時,左腳絆右腳,不偏不倚跌在馬前,摔得面色蒼白、發(fā)髻凌亂。等馬夫心驚膽顫地下了車,還未來得及開口,便有凄厲的哭聲直直地鉆進(jìn)耳蝸。
“阿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嚇我啊!”
馬夫面紅耳赤地辯解:“我、我沒撞到她,你們這是碰瓷!”
第87章 087 即興比試 你想求娶簌簌,不可……
崔竹喧深知先發(fā)制人的道理, 眼見著輿論有向車夫方偏移的趨勢,當(dāng)即止了哀哀戚戚的啼哭,高聲質(zhì)問:“歪曲事實,顛倒黑白, 你和你的主子一貫如此行事嗎?”
車夫面色一白, 連忙否認(rèn),可笨嘴拙舌, 哪應(yīng)對得來犀利又尖銳的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