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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二、愿望</h1>
父親置辦的宅邸有著不算小的浴池,把三四個我扔進去都綽綽有余,讓她與我共浴更是輕而易舉。
我不由得感激起父親幾周幾周的外出來,若沒有他,我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和那名只有我能看見的少女在走廊里自由自在的行走,或是共同泡在浴池之中。
我在浴池的一角,并未刻意去看她,只是聽著她玩水的聲音間或自一旁傳來。
我時常會想,她的行為有時候也跟尋常的女人無異,為何我的感覺便不一樣呢?
這個答案很快便水落石出。
因她與我,與這世上旁的人都不同。
只有我能看到她。
無需理會別人的反應,無需在意他人的想法,這世上雖然到處都充滿著人,對她來說卻是空無一物。
這是何等孤獨,又是何等輕松。
我不禁有些嫉妒起來,為什么沒被看到的不是我呢?如果能夠像這樣活著,該是多么幸福啊。
我因這個想法,在她玩夠了之后慢騰騰地挪過來時,臉上便帶了點不高興的神色。
“生氣啦?”她蹲在我身邊,笑嘻嘻地戳了戳我的臉。
“沒有。”羞于承認自己這樣幼稚的嫉妒,我撇開臉。
“嗯哼~在嫉妒我吧?在羨慕我吧?”少女對我的心思洞若觀火,輕而易舉地便道出了真相。
“沒有這回事。”我再次強調道。
“只有那么少許的一點點對吧~”少女又開始笑了,霧氣中我看不清她的胴體,這反而是件幸事,我并非對某方面一無所知,盡管這知曉的過程不堪一提。
我想我的臉應是紅了。
“啊~白天真~的是很熱呢~”少女嘆了口氣,抬起腿,我能看到晶瑩的水珠順著她秀美的小腿緩緩流下,滴落回水池。“你不熱嗎?”
她看向我,十分嫌棄地說道,“像你那種衣服,我死都不會穿的。”
“冬天就會想穿了。”我說道。
“到時再考慮考慮吧。”她嗯了一聲,靠在水池邊上發呆。
我隔著一層霧氣看著她。
水池的水漸漸的冷了,霧氣正在變得稀薄,沒過一會,我便可以看清她的全貌,然而我突然不想這么做,于是我傾身過去,捂住了她的眼睛。
“這是在做什么?”她眨了眨眼睛,眼睫毛宛若羽毛般掃過我的掌心。
“我在想象你的消失。”我說道。
這就好比,正因為知道針扎的痛苦,所以不斷在腦海里反復練習,企圖讓自己適應一樣。她來的如此突兀,別無征兆,離去的時候也會一樣嗎?
我恐懼著她的離去,甚至可以說,在她出現以后,她的消失便取代了所有的噩夢,而我像自虐一樣,強迫自己在夢境里反復想象著她的消失,仿佛這樣我就能夠在那一刻真正到來時習慣似的。
“噗,怎么習慣的了啊,你這笨蛋,”這個想法剛冒出頭便被看穿,她毫不客氣地說道,“離別從來都是猝不及防的哦,再怎么做準備都是沒用的。”
“是這樣啊。”我對她的話全盤接受,全然相信,心悅誠服地點了點頭。“是這樣呢....”
我開始感到恐慌起來,這不是之前那種‘明明你也是貓’一般類似玩笑的反駁,如果我在這里,在此時,對這樣的說法感到不滿的話,她會怎么樣呢?
她會生氣嗎?對于這一點,惹她生氣對我而言比惹旁人生氣要更加令人恐懼,我完全想不出該如何應對她的責備。或許是我將她的怒火直接與離去聯系到一起了吧。
這么一想,我的心情突然低落起來,忍不住在水里環抱著自己的雙膝。
也是,如果沒有了我,她完全可以過上不用顧忌所有人目光的生活,自由自在的在世界各地穿梭,去往外國,或者去往妖怪精靈的家鄉,完全不用跟我一起滯留在這狹小的居室內。
我想到一句話,鳥兒如果能飛的話,誰會想待在籠子里呢。
這些想法讓我越發低落起來,然而她卻遲遲沒有動靜。我忍不住,偷偷地看向她。
少女的黑發幾乎要鋪滿整個池面,她仿佛水上的精靈一般,手肘抵著水面,撐著下巴,饒有興味地打量我這沮喪消沉的模樣,宛若夕陽的眼眸在日光燈下又恢復了原有的色彩。
“阿葉。”她忽然如旁人一般喚我的名字。
“嗯。”我點了點頭。
“你希望我離開你嗎?”她傾身過來,撫上我的臉頰。
奶白色的皮膚在冷白光的照耀下顯出非人般的光暈,我看著那宛若珍珠一樣的膚色,以及鑲嵌在其中,宛若蘊藏著熔巖一般的雙眸,竟說不出肯定的字眼。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毋庸置疑。
水已經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