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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呂復拿著一張人像小跑進來,打破了嚴肅的氛圍,“百里大人,那姑娘可真厲害,梁老爺她是一眼沒瞧過,這畫卻畫得一模一樣!”
“是嗎?”其他官員聽了,好奇地湊了上來,“好筆力,真是栩栩如生吶!”
“百里大人。”推官蕭本湊近看了看畫像,不由得對百里昀稱贊道,“這姑娘是哪里找到的?不若請到我們州衙當個畫像師?”
“蕭推官這說的是什么話?”探州通判吳冕瞪了他一眼,“且不說州衙之內從未設立過畫像師一職,就光說那姑娘是女兒身,已然是不能入仕。”
“吳通判,你!”蕭本立馬轉向他,拿著手指指向他。
“好了。”百里昀叫停了他們二人,“那姑娘是我的夫人,尤善丹青,今夜我與夫人同游夜市,碰到呂祗候尋來,故而我便帶她一起來了。”
話落,他又看向吳冕,朝他微微點頭:“至于畫像,是我求她畫的,州衙未給她一金一銀,吳通判,我想,這也不算亂了規矩。”
吳冕聽完,呼出了口粗氣,朝他行了一禮:“自是不算。”
“我們探州的畫師,照著這張像畫,都未必有百里夫人畫得像。”蕭本看了眼吳冕,拉長聲調,陰陽怪氣地說,“這點想來吳通判也是知道的。”
“梁老爺走丟的可能性不大。”沉默許久的百里昀微垂的長目這才抬了起來,“畢竟是茶行最大的東家,想來定是探州人民都認識。”
“那自是都認識。”蕭本靜靜闔目,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梁公雖只是一介商賈,卻是心懷大義,高風亮節之人,常在城門處施粥,發放些褥子或是布料接濟探州窮苦的百姓。”
百里昀聽完有些意外,不禁感慨:“倒也確實是大義之人吶!”
“只是梁公失去音訊了三日,他的家人才來報官,著實有些匪夷所思。”吳冕皺了皺眉頭,對百里昀說,“方才大人未歸來之時,我遣人去夜市詢問了一些百姓,皆無所獲。”
百里昀遲疑了一下,方才從公文中抬眼看向他們:“梁公怕是,兇多吉少了。”
百里昀回到官舍的時候,已近人定。
林杳托著腮坐在書房前面的石階上,雙眼無神地看向石徑,瞥見百里昀往這邊來了,她這才抬起頭來:“商議結束了?”
“嗯。”百里昀蹙起的眉目緩和了下來,遲疑了一下,撩起袍角,在她旁邊坐了下來,“這么晚了,怎么還沒睡?有心事?”
“沒有。”林杳沉默了一會兒,忽而看向他笑了笑,“就是突然感覺有些累了,休息一會兒。”
今日在夜市上,她獨自穿梭在熱鬧非凡的夜市之中,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小販們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各式各樣的燈籠將夜晚照得如同白晝。
她看到不遠處有一家人,爹爹正把年幼的孩子高高舉過頭頂,孩子發出了歡快的笑聲,娘親則在一旁微笑著。
他們在一個賣糖畫的攤位前停住,小孩兒興奮地指著想要的糖畫樣式,爹爹爽朗地大笑,付錢買下,一家人有說有笑地走向下一個攤位。
林杳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原本對探州夜市的好奇和興奮漸漸被一抹落寞所取代。
她想起自己早已經不在人世的父母,那曾經模糊的面容在這一刻仿佛格外清晰。
曾經她也應該有過這樣幸福的時刻,在父母的庇護下,無憂無慮地歡笑玩耍。
可是如今,她只能是這熱鬧中的一個孤獨行者。
再后來,她慢慢地踱至云吞攤前,才發覺自己有些餓了,沒承想就看到孟醒。
百里昀看了她片刻,只是順著臺階往后躺了下來。
臺階的石頭有些涼,但他似乎并不在意,望著繁星滿天天空說道:“我也累啊!”
林杳微微一怔,轉頭看向他。
百里昀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繁星之上,繼續說道:“之前在書院念書的時候,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莫名其妙地感覺疲憊。”
“其實到現在我也說不上來是什么令我心煩意亂,是什么心憂之事如此繁冗,累我身心”
“每次一到這種頹唐的日子啊,我是勞作之事不欲為,學問之事亦無心向之。諸般人際,皆讓我厭倦,一心所想,就是逃遁,想要逃避,不想再勉力堅持,亦不想續此前之事,只覺諸事索然無味。”
說到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笑:“那段時間你也知道,我情緒很是不穩定,有時懷希翼于生活,有時又有棄世之念,當時我的夫子許了我一日假,他讓我這一日上街看看,莫要讀書了”
“你去了嗎?”林杳好奇地問道。
“去了。”百里昀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繼續道:“我看到街邊有位老嫗,衣衫襤褸,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面前擺著幾個破舊的物件叫賣,只為換得幾文錢果腹,我還看到挑著沉重擔子的腳夫,隆冬之時,滿頭大汗,卻不敢停歇片刻,或許只為多掙些銅板養活家中老小,我又瞧見一個幼童,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卻在街頭賣藝,稍有差池便遭一旁的惡漢打罵。”
“那一日,我在這街頭巷尾游走,所見之人,遠比我疲憊,這些遠比書院中的之乎者也更加真實,也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