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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住百里昀胳膊的那雙手無意識地緊了緊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哽住了,想要尖叫卻又發不出聲音,自己的雙腿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 無法挪動分毫。
百里昀感受到了手臂上的力道,偏頭看了看她, 又低頭看了看腳邊的那個人。
那是一位六十歲左右的老人, 他靜靜地躺在那里, 身體已經冰冷僵硬。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一絲驚恐的神情, 仿佛在臨死前看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頭發花白而凌亂, 衣服也有些破損,像是經歷了一番掙扎。
周遭彌漫著一股腐臭的氣息, 讓人忍不住想要作嘔。
“這是梁肅。”林杳喃喃道。
此人就是她今夜剛剛畫出來的茶行最大的東家——梁肅。
百里昀微微皺了皺眉頭,眼神中有一絲凝重,也有一種意料之中的平靜。
這確實是今夜他在畫像上見到的人。
他的目光向旁處移去,看了看這件密室的布局。
梁肅躺著地方的旁邊,有一張的桌子,桌子看上去有些破舊,但也是做工精細,像是前些年時興的樣式。
桌上放置著一盞茶,那盞茶早已沒了熱氣,茶水上漂浮著一些雜質,茶葉也都沉到了杯底,杯壁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茶漬。
原本清澈的茶水因為隔了許多夜,此時變得渾濁不堪,仿佛在這密室里也被死亡的氣息所沾染,散發著一股陳腐的味道,和周圍陰森的氛圍融為一體。
他的目光在梁肅的尸體和那盞隔夜茶之間來回掃視。
看著看著,他眉心漸漸蹙緊,喃喃自語:“不出所料。”
第二天一早,晨曦剛剛灑在小鎮的青石板路上,官府的人就浩浩蕩蕩地來到了梁府。
官差們個個神情冷峻,他們迅速散開,將這處宅院圍了個水泄不通。
蕭本為首,一聲令下,差役們便開始忙碌起來。
差役大步流星地走到宅院的大門前,熟練地將長長的封條貼在門上,那封條上大大的官印格外醒目。
梁家老主母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擋在官兵面前,喊道:“官爺,我兒失蹤多日,你們不去追查我兒下落,怎么倒反過來封我梁府?”
蕭本一臉嚴肅:“梁老夫人,我們懷疑梁公就藏在家中,請允許我們進去搜查。”
封條在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梁老夫人深吸一口氣,先是穩住自己,再是回頭看向身后站著的神情惶然的梁家兒女,氣息略微有些不穩,無奈妥協:“清者自清,大人請吧。”
“多謝老夫人讓行。”
蕭本朝梁老夫人點了下頭,呂復沖著后面的官差們打了個手勢,一眾官吏便徑直朝梁肅書房走去。
“蕭大人,百里大人不是只讓我們來查書房嗎?你如何還要查封梁府嚇唬他們?”呂復跟在蕭本身后問。
“若是我說說梁老夫人便放我進去,我們也不至于在昨日他們報官的時候沒能進梁宅。”蕭本邊走便壓低嗓音說,“你可讀過韓相的文章,《述破屋求牖》?”
“欲啟一牖,須倡拆屋之議,若僅求啟牖于室,恐不見允,然若言毀其屋,為全室計,則許啟牖焉。”呂復低聲念了出來,“民之性,多趨協和、守舊,故時人表意,常不得以常法達之,唯以偏激之言遂其志。”
蕭本低頭笑了笑:“不錯,你這些日子讀書確實大有長進。”
“還是多虧蕭大人點醒。”呂復接著他的話頭繼續說,“我方知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
祗候在州衙中本就只是負責傳遞官員之間的口信、公文,不需要太多的墨水。
呂復初當上祗候,素日所想,不過以為身負此職,略識些字,有一二分墨水便足矣,何須苦讀詩書?
故而對讀書之事,甚是懈怠。
有一次辦案,他跟著蕭本一起,蕭推官說的許多典故與謀略,他都是聽得一知半解。
蕭本見狀,召他到了跟前,語重心長地對他說:“你現在雖然只是負責傳遞文書之事,然世事無常,文牘亦隨時而變,你若是一直不讀書,一直不進取,恐難勝任長久。”
“學問之道,如山川之無盡,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方為正途。”
呂復剛開始聽了,不以為意,然而他見推官每有訓誡下屬,或與同僚論事,皆能引經據典,如探囊取物,口若懸河,言辭之間盡顯非凡。
每每觀之,呂復滿是羨慕,時日久了,竟也生了自己若能效仿一二,該是何等幸事這樣的念頭。
往昔自己懵懂無知,視讀書為贅事,如今方知學識淵博者言談舉止間的魅力,故而漸覺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