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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爹,我們要去哪啊?”
“爹爹?”
清稚嗓音勾去楚珣注意力,他低眸一看,女兒七七揉著惺忪睡眼坐起,葡萄似的杏眸澄澈懵懂,蘊著些許清傲。
“爹爹帶七七去治病。”
七七雖年幼,卻心細,觸上爹爹緊蹙的眉頭,稚聲問:“爹不開心。是那伯伯要的診金太多么?”
楚珣遠眺著隱在山巒之中的重重樓閣,下定決心道:“那又如何。再貴的診金,也不敵我們七七。”
-
山中覆滿白雪。
洛云姝方起榻,正散著發,裹了狐裘坐在廊下看雪,身側坐著阿九。
她看向比冰雕還淡漠的幼子:“阿九,想堆雪人么?”
阿九目光寂如深淵:“不想。”
洛云姝沒再勸,來到山莊后,她擔心阿九孤寂,讓姬忽尋來幾個與阿九年紀相仿的小仆,可這期間阿九數次發病,那些小孩嚇得不敢靠近。
如今山莊中,眾仆從最怕的人不是她,而是年近八歲的阿九。
阿九不愿為難仆從,骨子里也驕傲,不愿讓旁人知道自己的孤寂,對周圍人越發淡漠,除去養的那只瘸腿貍奴,他仿佛對什么都不在意。
他是在借疏離強撐傲氣。
洛云姝心知許多事急不來,她自己也是從小八歲起就獨自遠行,周圍人只會告訴她該如何做才能讓旁人更看重她,無人教她如何放下心防。
她好像,并不擅長愛人。
她更不知道如何才能讓阿九感覺到阿娘其實很愛他,只有每日不斷地告訴他,阿娘不會放棄他。
她揉了揉阿九腦袋。
侍婢上前,在廊下見禮:“郡主,郎主派來的人在院外。”
洛云姝眼簾未抬,姬忽這數月里極忙,臨近情蠱發作才會過來陪她,離蠱毒發作還有十余日,他派人來作甚?
她把玩著肩頭長發,將其繞在指尖又松開:“派了什么人來?”
那侍婢是新來的,也是聽前方的仆婢傳話,更不清楚姬家都有哪些人,道:“說是帶了個小孩。”
看來是來陪阿九玩的。
洛云姝拎起阿九:“走么?”
阿九漠然別過臉:“阿娘,我該去泡溫泉了,不得閑。”
看出他在抗拒,洛云姝也未強求,攏了攏披風,就這樣出了門。
她出門不喜侍婢跟著,獨自穿過假山石林,走到半山腰的茶室,遙遙看到個似曾相識的玄色身影。
洛云姝疑心是看錯了,歪著頭,瞇起眸子凝向遠處。
玄衣郎君回頭,撞上一雙映著雪光的清寒鳳眸,她更驚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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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零星散落,山風呼哨。
整座園子被白雪覆蓋,這日是陰天,日光灑下,天地間罩上一層迷蒙如薄紗的柔光,一切若即若離。
姬君凌遙遙朝她望去。
洛云姝立在雪間,墨黑長發披散,襯得一張臉白如新雪,額間朱砂似雪中綻放的紅梅。她攏了攏一襲雪白毛領的狐裘,不疾不徐地走近了。
她比一年前多了幾分不可言說的懶,可以稱之為疲倦過后的無力,亦可稱之為徹底拋卻俗世顧慮的游離。
曾短暫融入山下的人間煙火的精怪,最后又回到深林中。
她偏著腦袋,困惑地凝著姬君凌,仿佛在好奇他為何會在此。
也像是忘記他。
姬君凌踩著雪走去。
他停在她面前,問候的語氣很平淡:“多日不見,您與九弟可好?”
青年一出聲,洛云姝才似回過神,眨了眨眼睛,似乎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客氣地一笑:“尚可。”
實非她故意拿喬,短短一年,不止姬忽和阿九,這位長公子也變了些,許是在外征戰的日子磨煉人,他氣度更有鋒芒,清俊眉眼也越發俊朗。
瞧著更殺伐果斷、不近人情了。
洛云姝無法將眼前的他與去歲的他聯想到一處,回想他含住她手指、將她壓在假山石上的畫面都覺得割裂,或許當初他真的只是一時興起逗逗她。
她又攏了攏狐裘。
姬君凌順著她的手望過去,才發覺她只披著狐裘就出來了,狐裘下,似乎是一身單薄的里衣。
留意到他在看她的衣裳,洛云姝意識到不妥,轉身往院子里走去:“不知長公子突然前來,所為何事?”
姬君凌走在她身后,簡明地將楚珣之女中毒一事說來,并且毫無保留地說出此人對姬忽的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