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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他平靜解釋:“您誤會了,我并未那樣想。”
僅是瞬息的功夫,姬君凌又變回她印象中殺伐果斷、理智冷靜的權臣,以公事公辦的態度詢問她:“您是如何察覺的,可有證據?”
他給她推來一盞茶水,如同對其余來訪的客人一樣。
“您請用。”
洛云姝也不是矯情忸怩的人,不會他們之間的諸多糾葛而表露尷尬,誤了正事。她坐下來,將七七——如今該叫令雪,她將她和令雪所知的一切悉數告知了姬君凌。
“孩子走丟后,姬忽重金雇了江湖劍客程風私下尋人,程風在兩年后找到了七七,彼時姬忽剛被我們扳倒不久。他尋不到雇主,收七七為徒并教她武功,讓她給他賺銀子,答應待替姬忽償還天價傭金后才放她走。如此到了五年前,姬忽舊部聯絡程風,要他幫著救出姬忽。
“據七七說,程風受了重傷,歸來后武功盡廢、性情大變。一直說自己是被權貴蒙騙了,意欲復仇。”
自那古怪的一眼后,從洛云姝坐下開始議事,姬君凌一直垂著鳳眸,不曾再看她一眼。
指尖叩擊著憑幾,幾下后,他終于淡道:“您懷疑是程風?”
洛云姝點頭。
“無論程風是誰,是姬忽的舊部,還是姬忽自己,甚至也可能純粹是失去引以為傲的武功又被姬忽的人誤導,因而才想報復姬家。但他和那幫人的存在對長公子,我,以及阿九,包括令雪和楚家都是威脅。我與那孩子談了筆交易,她替我博取背后之人的信任,我許她別的好處。”
一直態度冷淡的姬君凌忽道:“您一直很擅長交易。”
今夜碰面以來,他一直若即若離的態度,像是放下了一切,從此和她回歸到恢復記憶前的關系。
直到他說了這一句。
彼此客氣的氛圍被撕破一道口子,添入幾分恨意。
洛云姝看著他垂在憑幾邊上修長的手,如冷玉雕琢的手散漫垂著,姿態中竟透出譏誚。
她移開視線:“抱歉。”
姬君凌長指屈起又松開,半垂的鳳目顯出冷淡的懶:“您畢竟是我的長輩,父親若真是尚在,只怕他奪回一切后,我還需尊您一聲‘母親’。若您往后每見到晚輩一次,就要道一句歉,豈不是晚輩失敬?”
洛云姝原本還心存內疚,為她給不了他太多情意而內疚。
可她在為姬忽的事發愁,他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他卻在譏誚若事敗她還能投靠姬忽。
姬君凌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不會在這種時候說風涼話。所以,他是覺得她沒有心,擔心她倒戈?
洛云姝有些氣惱。
無論此話出于哪種心思,他提姬忽都是對她的冒犯。姬君凌他最清楚姬忽帶給她和阿九多少磨難。
“愛信不信!”
撂下這一句話,洛云姝轉身出了門。原本她還想再商議商議,問他他們究竟該如何做。
但現在,她覺得沒必要了。
橫豎姬君凌不信她,勢必不會悉數告知她。姬忽的人再有能耐,也無法從權勢上動搖姬君凌數年以來的根基,因而她猜測,姬忽的人打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和姬君凌當年弒父一樣的手段——
通過令雪混入山莊,以最小的代價殺掉他們,再踩著姬君凌打下的根基奪回姬家權勢。
而以姬君凌如今的手段,只要屆時做足準備就不會落敗。
洛云姝干脆走了。
書房中,適才還冷然譏誚的青年重重地靠上椅背。
眸中映著燭火,沉冷眸光讓眸子搖曳的燭火都染上冷意。姬君凌定定望著書房中朱漆大粱上繁復的紋飾,目光移回她飲過的茶水。
倏而,他冷然直起身,端起那一杯茶水一飲而盡。
心口怒火平息了須臾。
-
年關將至,一切暗流都隱藏在喜迎新歲的熱鬧中。暗流涌動間,時光飛逝,很快到了除夕。
洛云姝本以為姬君凌不會親自來,但他竟來了。
還是一年前那處大殿中。
洛云姝仍以長輩的身份坐在上首,姬君凌坐在下方右側,姬月恒則和令雪坐在左側。
見到長兄,姬月恒眸中浮起玩味的淺笑,同令雪溫聲道:“往年年節,長兄只要在洛川,都會前來給母親請安,論孝心,我不如長兄。”
姬君凌蹙了眉。
洛云姝原本也蹙起眉,可想起那日姬君凌的嗤諷,又生出些不愉快,懶懶看向阿九。
嗤道:“你還有臉說,你從小就喜歡拆我的臺,不如子御,孝順恭敬,與母親說話句句敬意。”
姬君凌抬眸看了過來。
對上他帶著深意的目光,洛云姝知道他定也想起了那句嗤諷的話,坦然迎上他的眸光,略一頷首。
姬君凌說了話,客套中不無孺慕之情:“您近來如何?”
他開始無視姬月恒,恭敬地和她搭話。
洛云姝氣得牙癢癢。
他是故意的,若是周遭只他們二人,她會直接戳穿,但他問的都是些日常關切的話,且阿九也在,她不想讓他覺出端倪。
只能壓下惱然,有一搭沒一搭,慵懶地應著姬君凌的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