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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輕輕一戳,洛云姝眼角眉梢就攀上窘意。
對面是她的前夫,以及他的幼弟,越過姬君凌袖擺之下透出來的縫隙,她看到姬忽憎恨的目光。
還有阿九。
他目光沉靜悠遠地看著姬君凌的背影,又錯開眼。
洛云姝的羞恥達到巔峰。
小畜生,她甚至能想象到姬忽這般斥責的語氣。
偏偏她還未徹底恢復氣力,不能用力以舌尖將姬君凌的長指頂出來,只能受著他的冒犯。
像是報復她,他垂著鳳眸,目光晦暗,當著他們的面,長指壓著她舌面,曖昧進出。
一粒解藥入了腹中,洛云姝總算恢復些許氣力。
她報復地咬了他手指。
姬君凌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旋即端回冷淡的敬重:“抱歉,事出情急,冒犯您了。”
在場又不是只有他姬君凌一人,明眼人都聽出來他這句話是粉飾,非但沒替她挽回顏面,聽起來更像是當著眾人在暗暗調'情。
洛云姝被他張口就來的胡言亂語氣得無言以對。
姬君凌不顧眾人的目光和這位前繼母的抵觸,走到姬忽面前,神情冷淡:“給父親請安。”
“當真是一出好戲!”
嘶啞笑聲將殿中的氛圍變得詭異,再次被逼至絕境,姬忽不見愴然,甚至暢快大笑。
相比再一次被妻兒聯手對付的憤慨,此刻更大的挫敗是費盡心機,卻在一個最易掌控、也最易看清的孩子那里出了漏洞。
他拄著手杖,轉向程令雪。
多年后,再次被心懷內疚的孩子給與致命一擊。
姬忽竟忽地釋懷了。
至此,因為僅剩那一點良心而生的內疚總算抵消。
他再也不必和良知纏斗。
姬忽痛快地仰面大笑。
“好、好!不愧是楚珣的女兒,程風的徒弟!”
程令雪看著手中的長劍,默然不語。見姬忽如此,洛云姝不無解氣,舌面殘存姬君凌揉過的痕跡,她怒意再起,轉向姬忽,慢悠悠道:“夫君,你可滿意?”
聽到這聲成為,姬君凌倏然回過頭,警告地看她一眼。
毫不避諱他對她的占有欲。
洛云姝不理他,依舊看著姬忽,神情平靜,眉間的朱砂痣更添憐憫,如觀音看著羅剎。
姬忽也在看著她。
他中了一劍,心口破開一個血洞,鮮血直涌出。前妻譏諷的話語并未加深他再敗的痛苦,是她和長子之間絲毫不避著眾人的曖昧給了他最后一劍,他噴出一口鮮血。
此情此景,和當年何其相似,姬忽含著血笑了:“云兒,你果然知道如何能對付我。”
她給他最深刻的一擊,不是深入骨髓、毀了他的筋脈,讓他活不了幾年的毒,而是她的背叛。
這些年,他形如行尸走肉,每一日都在想,起初無比憤怒,他本已決定從此回歸本真,做回她喜歡的那個君子,為何她不肯等一等,要聯合他的長子,將他徹底推入深淵?
偶爾,他也會想,倘若他不曾對阿九下手,她是否會留在他身邊?但更多時候是后悔。
不,他就不應心軟。
就該在懷疑長子覬覦她時殺了他,杜絕后來之事。
他看向姬君凌,冷嗤:“我兒,你的野心像我,情卻不夠果斷,既然覬覦繼母,又何必遮遮掩掩?
“不過,你可能還不曾體悟,親情也好,男女之情也好,與權勢從來都不可兼得!為父會在泉下見證著,待你面臨兩難抉擇之時,做出當年與為父一樣的選擇!”
姬君凌冷然地看向生父,高挑身形姿態傲然:“我不會讓自己陷入抉擇,所謂兩難不過是弱者的托辭。父親放心去見祖父,至于郡主和九弟,孩兒自會替您盡未盡之責。”
姬忽啞聲笑了。
許是大限將至,他看向洛云姝,充滿冷厲和恨意的眸光倏然溫和,無言地凝視著她。
最終,他只愴然一笑。
撐著最后一口氣,姬忽轉向靜坐在輪椅上,沉靜如同周遭一切與他無關的幼子姬月恒:“當年,是爹爹對不住你……但你日后總會理解我,因為阿九,你和爹爹很像——戒心重,喜歡什么就要握在手中。”
隨后的話是對姬月恒說的,亦是對洛云姝和姬君凌。
“終有一天,你會明白,再矢志不渝的情意,都不如徹底掌控來得安心。連情,也算一種掌控……”
死亡又在迫近,但姬忽并未恐懼。他的舊部都以為他是不甘心被奪權,要奪回權勢,但他本就活不了幾年,權勢又有何用呢?
他不過是為了個“恨”字,要給他們留下詛咒。
意識逐漸消散,視線隨之渙散,姬忽看到前妻朦朧的身影。
她仍和數年前一樣,停留在花信之年,不受歲月侵擾,是了,她無欲無求,因而不會老。
突然間,姬忽想明白他自己也一直困擾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