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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鋼板中間部分仿佛被擊打過,有輕微凹陷,但送去鐵號,讓鐵匠澆上高碳素鐵汁重新淬火打磨平整。補齊刻字用的經緯線,就又能重新上崗了。
鐵筆,油墨和蠟紙卻是胡老師的貢獻。她周末回了趟母校去看望老師,老師問起她現在工作情況,聽說她在的學校免費收窮人孩子讀書,深為感佩。得知他們還缺幾樣油印裝備,同學校商量后,將幾年前學校已經淘汰的鐵筆選了支品相最好的,并一套油墨和蠟紙贈送給了學校。
其實那支鐵筆只是筆頭有點磨損,換支筆頭,被方校長同鐵板一道送到鐵號再回火,只花了一塊錢。
加上木料費,煉制轉軸和把手的五塊錢,整套市場上賣一百多塊的油印機,他們竟然花了不到三十塊錢就置辦下來了。
這一臺集合了學校師生們的人脈和才智的油印機,得來可真是不容易啊!
方校長摸著油印機愛不釋手:“這機器放在這我不放心,我今天晚上就在這睡了!”
韓老師說:“校長,這里太熱了,你回房去睡,我來守著。”油印機主體做好之后,春妮將它放在放涼粉的雜物間里,后來其他部件到位之后,就一起擱在了這里。
面對這臺自己親手完成大半的機器,春妮按下心中同樣百轉的思緒,打趣道:“瞧你們這副生離死別的樣子,又不是大物件,把機器抬去你們的辦公室放著不就行了?隨你們晚上想枕著睡,還是抱著睡。”
見兩人愣住,春妮笑道:“怎么?舍不得搬?”
兩名男老師哈哈笑起來:“搬啊,來來來,小顧老師,胡老師,我們一起來搬吧!”
由于省出一大筆錢,方校長多買了一筒油墨和蠟紙備用。
學校里毛邊紙是現成的,再花幾塊錢添一點也不成問題。幾位老師花幾天熟悉了一下機器,以及用蠟紙刻印的手法,挑在某一天放學之后,正式開始了第一次的教材印刷。
而這個時候,小顧老師才發現,由于方校長要趕制課本,她居然不用再放學留堂,享受特殊補課了!
也因為做完了機器,她除了賣賣涼粉,早上起早些做做饅頭,居然沒了其他的事做。
唔……等等,還是有事可做的。
從做木馬開始,春妮這近一個月所有的閑暇時間都在為學校忙碌,只是照常運營自己日常的兩樣生意,她還沒來得及算這個月自己賺了多少小錢錢呢。
是時候為自己這一個多月努力的成果做個盤點了。
第25章 025 絕不認命
關上門鎖緊窗, 把夏生趕到朱先生家的陽臺上聽講故事,春妮從空間中摸出兩個錢袋。
先倒出紅色繡鳳仙花的那個,滿把滿攥的錢幣滾出小半床。聽著叮叮當當悅耳的錢幣撞擊聲, 春妮就跟剛吃了碗花旗大姐姐一樣, 渾身冰爽快活。
這一袋錢是她這個月賣饅頭,除去給李德三的那一份里所有的收入,清點出來,共計六十三塊七毛四分,因為天氣越來越熱,很多人吃不下饅頭,不過豆沙包和芝麻包依然受歡迎, 但總銷量從一天一百個下降到五至七十個左右。除去買面粉,柴薪耗費, 大約剩下十七八塊的凈利。
比不上最開始的那幾天,也很不錯了。
而且饅頭的利潤低,主要是這個月一袋五十斤裝的面粉又漲了一塊錢,法幣兌換也損耗了一些。
要是沒有涼粉生意, 扣掉八塊的房租和雙份的巡捕捐,她和夏生日子肯定沒法過得滋潤。
春妮已經提醒德三, 法幣越來越不值錢,再有買饅頭的,一定得收大洋和銅角子, 要是別人給不出來,寧可不賣都行, 否則每天凈給黑市里換大洋的錢幣販子打工了。
而另外一袋藍色繡月季的光是提一提,分量就重了不少,倒出來一不留神
, 滿床的錢幣差點滾下地。
春妮喜滋滋地數了又數,一百二十五塊六角四分!
一碗純素涼粉賣三分錢,而她的付出只是一碗水,一勺紅糖,以及可以忽略不計的石花粉,還有那些果脯果醬是另外算錢的,能不暴利嗎?
而賣涼粉她每次買的材料都計在小本上,今天核算總帳,才花了五十八塊三毛六分錢!
這些錢里很多用來購買了紗布,木桶,搗杵等不需要重復購買的物資,即使將這些加在里面扣除總帳,也有六十七塊二角八分的凈利!
發財了發財了,真的發財了!
要是涼粉生意多做幾個月,說不定春妮都能買輛自行車了,這時候自行車價錢一般在一百七八十塊左右,是海城絕大多數家庭可望不可即的奢侈品。
如果每個月都維持這樣的盈利,那自行車很快就不會只是春妮的一個夢了。
不過這會兒已經到八月中旬,春妮預計,這生意最多做到十月份就得關門。
她有點心疼:這個位置她已經做出成績,而且這是她辛苦打下來的江山,就這么關張實在可惜。
春妮總結了一下,她之所以這么賺,因為她的兩份營生都沒有□□來抽保護費,不然像她碼頭隔壁賣酸梅汁的攤主那樣,一個月要白送四成的利給紅幫交保護費,扣去吃喝住用,落到手上還剩幾個錢?
最要緊的是,辛苦賺的錢送給一群垃圾欺負自己,那真是一口老血都要嘔出來!
而且四成利已經算手下留情,春妮聽說,像碼頭隔街那些旺鋪的掌柜們,保護費交的最高的,高達純利潤的六成以上。
她不覺得光憑自己可以讓袁八爺輕易松口破例,想來想去,可能學校的幫派背景也起了些庇護作用。
想到這一個月頂著大太陽幫她辛苦看攤的老師,還有那些有空就幫她打下手的小學生,春妮心頭微軟。
而她現在可以舒舒服服躺在陽臺上看星星,那些老師們卻要熬夜,甚至是通宵刻印教材,何嘗不是他們對自己這個“小老師”的關心愛護?畢竟先前來視察學校的兩位先生都開過口,她現在領學校薪水,也是正式老師,這種需要全校老師通力合作的事,她本來也應該在的。
這個年頭可沒有雇傭童工的概念。金小姐跟她說過,女工們八|九歲從鄉下被包工頭招出來,不到灶臺高,去繅絲廠打繭的比比皆是。一天至少十二個小時將雙手泡在開水中給蠶繭抽絲,這樣的工作還有好多人搶著去做,只為了有口飯吃。
在這棟房子里,金小姐也就跟春妮說得上兩句話。大概她干這一行,熱鬧都在外邊,心里也是寂寞的。偶爾兩人碰上,金小姐總會拉著春妮跟她去房里坐坐,喝喝客人送她的咖啡,或是招待她吃幾塊粟子糕。
春妮對咖啡敬謝不敏,卻對她的故事有些興趣。
金小姐十二三歲那會兒,海城的紗廠去他們家鄉招工,她娘送了同鄉包工頭一小塊花布,簽下三年身契,約定好只管飯,工錢是包工頭的帶她出來的報酬,將她和其他的女孩子一起帶到了海城。
她和同伴一開始被安排在繅絲廠做打繭女工,但她為人機靈,進廠兩個月后,討好了工廠一名負責選繭的拿摩溫被調去選繭,擺脫了在高溫車間工作,雙手被泡脹變形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