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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季同木頭似的轉過身,又撒開步子去拿他的衣服,扶他起來的時候眼睛都不敢往上瞟,一直笨笨的,手忙腳亂往他身上套衣服。
動作沒輕沒重,冷不丁粗魯了些,元靖渾身酸痛,被碰到肩膀,嘶了一聲,沉季同立刻停住動作查看。
元靖低頭,沉季同抬頭。
目光交匯,沉季同恍然發覺他變了些樣子,細微的變化,說疲倦了蒼老了不至于,只是感覺沒原來那樣強硬了。
一場來勢洶洶的疫癥,差點將帶走他,新生后,沉季同發現他眼里深不見底的湖泊變淺了些,閃著細細的光,柔和而沉靜。
沉季同再也控制不住抱住他,身子顫了起來,聲音夾雜著哭腔:“我害怕……”
這些天他看似無堅不摧,號令眾人時威嚴無比,可那是因為背后有元靖為他支撐著,現在那人再次回到了他前面,沉季同的堅強瞬間瓦解,決堤的恐懼傾瀉而出,他渾身發冷,唯有抱著元靖,讓他的體溫給自己安慰。
元靖嘴唇蒼白,沉季同撲進來的時候他咳了一聲,穩穩的抱住他,環上他的背,手掌在上面輕撫著,交頸相擁間吐露出輕聲細語:“懷御辛苦了,不怕,朕回來了。”
不哄還好,一哄,他的小丞相便哇的哭出聲了。
隔帳外面腳步聲亂成一團就是不敢進來。
元靖有低聲哄了幾句,沒起作用,他身子還酸軟著,抱他一會還好,久了難受,于是拍拍沉季同的肩膀,耳鬢廝磨:“懷御別哭了,外面的人當朕駕崩了。”
此話一出,沉季同的哭聲戛然而止,肩膀一顫一顫地抽泣著,側頭去聽外面的聲音。
果然腳步聲焦急散亂,徘徊不前。
沉季同后知后覺,連忙從元靖身上直起腰來,袖子抹了兩把眼淚,開始麻利的幫他穿好衣服,嘴里還碎碎念著什么。
元靖仔細聽了兩句,大概是抱怨他一聲不吭的病倒還意圖把他支開,說再有下次就把他的江山拱手讓人。
生氣的沉季同說出來的話著實令人哭笑不得。
穿好衣服,他順帶著整了整自己的,在元靖面前角色柔軟一點沒關系,在外人面前丞相的身份還是要立起來的。
“我叫太醫進來給你診脈。”
元靖微微點頭。
沉季同站直身子,從帷帳內退了出去。
元靖的疫癥沒了蹤跡,只需多加調理身體。
“只是丞相……”原是為了診斷沉季同的風寒斷沒斷根,卻診出了別的,“丞相近日試藥太雜,恐傷了根基,今后需仔細調養啊。”
沉季同聽著太醫的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眼睛卻盯著內殿的方向,他收回手腕,只讓太醫不要稟報給皇上,不等送走太醫,便直直的朝元靖所在的方向走去。
遷宮,焚燒舊物,這一日動靜大了起來。
元靖需要靜養,一切事物都還是由沉季同做主,每一件元靖接觸過的東西多遠遠的在沉季同面前過了目,并被他一一記錄在冊。
連一枚掉落的梳齒都被找到并記錄,伺候筆墨的宮人玩笑說沉季同去做史官也定然有所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