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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罵街的女人指著面前法師大吼道：“要不是你拿我的病威脅我，我會同意賣女兒？”

“哦騸！”丹妮斯脫口而出。

“是吧。”大姊深有同感。

法師氣得眉毛都翻過去了，“威脅？你說我威脅你？我一個月領(lǐng)多少錢什么時候瞞過你？我領(lǐng)的錢有多少是給你和你女兒花了？我怎么可能買得起那些藥材？要不是...那個誰家出錢，你早死了！”

不等那女人開口，法師繼續(xù)大聲道：“明明是你自己惜命，同意得好好的，這會兒病好了才反悔？晚了！”

普通人不服氣，“分明就是你拿我女兒找優(yōu)瑪娜家邀功！不然你這中級法師怎么評上的？”

丹妮斯聽得目瞪口呆。

熱心大姊嘖嘖兩聲，“這家伙真是個蠢貨，哪怕到優(yōu)瑪娜府上多訛點(diǎn)錢呢。這下呀...”【“鬧得這么大，她小命算難保咯。”】

總而言之，就是杰姆城第一富戶優(yōu)瑪娜家久久生不出女兒，便在民間找了個病重的人，重金買走她家魔法天賦甚佳的女兒，當(dāng)作優(yōu)瑪娜家的繼承人撫養(yǎng)。現(xiàn)在人家生母病好了，反悔了，要把自己親生女兒要回去。

丹妮斯的心臟扭成一塊，她很難評價這位生母，病重之時暫且不論，目前從她心聲中聽來的，是她想靠著前途無限的女兒光婃耀祖。若女兒將來考上法環(huán)，有所成就，她能憑借這點(diǎn)實(shí)現(xiàn)階級跨越。她是個普通人，她的下一個女兒大概率不會有這樣的幸運(yùn)了。

那個女孩呢？她是如何為那個女孩考慮的？丹妮斯期盼著那個女人的心聲，希望她多少構(gòu)思一下如何讓那個女孩更幸福。

沒有，完全沒有。那個女人還在高聲痛罵她的法師朋友，訴說優(yōu)瑪娜家如何卑劣地將她打出門，又勒令法師將她的親生女兒要回來。

丹妮斯的心又一次狂跳起來，跳得她眼前閃白光。她用力地呼吸，想讓自己平復(fù)下來。

門外傳來聲音，二樓拐角處的腦袋紛紛縮回，熱心大姊看丹妮斯還傻乎乎地趴在那，一手把她撈了過來。

“嘿，刺猬頭，別看啦。優(yōu)瑪娜家的人來了。”

第77章 臨海之地2

她怎么會忘了？她此前怎么會對此完全不在意呢？

明明早在她第一次策馬踏上王城的主干道時，就有人告訴她了——

【“這不會是豪克將軍收養(yǎng)的繼承人吧？不知又是哪個可憐的底層女人孩子被搶走了。”】那時，街邊某個路過的人這樣想。

為什么會不在意呢？她詰問自己。為什么明明沒有在意，卻還是讓這句話如一道隱疾般，一直留在心里，以至如今突然想了起來。

這是如此普遍的事，所以那時的那個人，下意識地認(rèn)為丹妮斯是格雷戈從某個平民女人那兒搶來的。

「搶」？「買」？或者只是「帶走」？她不知道。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想起這句話，她一定會憤怒不已——孩子是母親的孩子，做出這種事的人和「父」有什么區(qū)別？

但...丹妮斯不顧熱心大姊的勸阻，又探出頭去看了那個女人一眼，她正被優(yōu)瑪娜家的侍從架著往外走，猶自還在破口大罵。

她又想起了之前在埃登的描述中，優(yōu)瑪娜家主如何豪擲千金，要為小孫女搜羅來全大陸最好的東西。

可那并不是優(yōu)瑪娜家主的孫女。

可那女孩的生母也不像是能提供更好的成長環(huán)境的樣子。

到底哪邊是正義的、哪邊是錯誤的呢？她不知道。

或許答案應(yīng)由那個女孩來說，可她還是個嬰兒呢，她沒有選擇的能力。

優(yōu)瑪娜家領(lǐng)頭的人帶著侍從們，將那個女人架著往南邊的小路走去，正是優(yōu)瑪娜府邸的方向。

“她這樣鬧，優(yōu)瑪娜家的小少妵可怎么安心長大呀？”熱心大姊見丹妮斯還在盯著，忍不住吐槽：“要么就別賣，要么就老實(shí)收著錢。優(yōu)瑪娜家呀...嘖嘖...”

邊上一個來杰姆行商的人給她捧哏：“她家怎么了？”

熱心大姊壓低聲音道：“她們家手上的人命不是一條兩條了。之前生了不知多少個男兒，都被——”她用手在脖子上做了個劃過的動作。

“喲！怎么心這么狠啊。”

“可不是。杰姆多少年沒出過這樣的事兒了，男兒再不好，也不至于就...她家又不是養(yǎng)活不起。”在這偷懶的旅館店員說。

“杰姆早年間有個說法，生不出女兒的人家，是上輩子做了孽，這輩子不受母神保佑了。她們就將男兒扔進(jìn)海中溺死，說是派男兒去母神身邊講講情。要是有愿意到她家的女人魂靈，投一個下來。”熱心大姊嘆了口氣，“這種鬼話早沒人信了，誰能想到優(yōu)瑪娜家這么古板。”

另一個行商說道：“哎，你們杰姆不是實(shí)行新規(guī)了嗎？男兒也能繼承家業(yè)啊。怎么不要親生的男兒，反倒把沒血緣關(guān)系的女孩當(dāng)個寶。”

她這話說完，身旁的人紛紛瞪向她，包括一直愣神的刺猬頭少年。

有個跟她關(guān)系不好的商人忍不住譏諷道：“再好的男兒，也是一代絕啊，拼死拼活打下那么大家產(chǎn)，就往后傳一代，再往后就沒了。哼，當(dāng)然了，你就兜里那兩個子兒，不用操心這種問題。”

熱心大姊這會兒也不那么熱情了，“新規(guī)舊規(guī)，不是我們平頭老百姓能決定的。任上面怎么規(guī)定，我們就不傳給男兒，管事的又能怎樣？為這打死我？”

“嗐，我這不是開玩笑嗎。”那人羞慚地打哈哈，不過心里并不服氣。【“沒血緣關(guān)系的女兒，傳的也不是你的代啊。”】

其中一個行商尋思出點(diǎn)不對勁來，問熱心大姊道：“聽您對杰姆的了解，不像外地人啊，本地人怎么還住旅館？”

大姊氣呼呼地「哼」了一聲，“不稀罕杰姆了，把房賣了，搬去埃吉爾。我女兒帶著兩個孫女提前過去，我留在這幫買家處理點(diǎn)文件手續(xù)。”

“這是怎么說？杰姆不比埃吉爾那種小城好多了。”

大姊又白了方才亂講話那人一眼，“還能因?yàn)槭裁矗鸵驗(yàn)樾乱?guī)！我看著商場上那些蹬鼻子上臉的男人就膈應(yīng)。我改不了規(guī)定，還躲不了么？”

“可，埃吉爾不也是新規(guī)推行地嗎？”

說到這兒，大姊臉上露出向往神情，“原本是的，但前段時間，有個神侍姊姊從王城進(jìn)修回來了，她日日宣講舊規(guī)，成功說動埃吉爾的民眾向城主府情愿，讓城主再向王城情愿。據(jù)說，某位王子親自審批通過了埃吉爾恢復(fù)舊規(guī)的要求。”

“哎呀，那可是大好事啊。”一個家里有女兒的商人說道，“我好久沒去埃吉爾了，改天去看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