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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燈被罩住,燈光微弱如豆。
求生欲促使母女賣力刨土坑。
這會兒才到子夜時分,離天亮還早,二人抓緊時間,不敢有分毫懈怠。
待到卯初,原本放水缸的地方總算挖出一個小坑來。
可刀疤劉畢竟是個大男人,定是放不下的。
眼見時間緊迫,陳皎不作多想,與許氏把僵硬的尸體拖到土坑旁。
許氏心驚肉跳道:“這坑太小,恐放不下。”
陳皎擰眉不語,她可沒心思厚葬刀疤劉。
心中默默一合計,索性用蠻力把尸體架到土坑中央,狠下心腸重重地跳到尸體上。
只聽“咔”的一聲脆響,尸體受重力從腰部被生生折斷成兩截。
許氏被她的粗暴舉動嚇壞了,面色慘白,不敢發一語。
那尸體被硬生生折斷進土坑里,包裹頭顱的爛布脫落,血肉模糊很是瘆人。
陳皎忍著反胃,繼續用腳無情踩斷兩條胳膊,使其折彎。
兩條腿同樣如此,從膝蓋折斷,就是要費力些。
尸體以詭異扭曲的形狀被強行塞入狹小的土坑中。
陳皎不敢耽擱,催促道:“阿娘別愣著,天快亮了。”
許氏忙上前刨泥土掩埋。
兩個弱女子為求活命,不敢松懈片刻,把泥土一一歸位填平。
不知是誰家養的公雞打起鳴來,好似催命符一般嚇得許氏手忙腳亂。
陳皎慌忙把地上的泥土清掃干凈。
為掩蓋新泥的痕跡,又尋來一塊木板壓到土坑上。
確定看不出異常后,兩人才合力把水缸一點點挪到木板上壓住。
隨后將木桶等閑雜物什擱到周邊,掩藏人為痕跡。
把尸體處理妥當,母女又分工合作,仔細清理屋內的其他印跡。
天色已經大亮。
昨晚陳皎挨了一腳,腹部上留下一片淤青,還隱隱作痛。
她實在太累,蜷縮在簡陋的木板床上昏昏欲睡。
許氏則換上干凈衣裳,鑒于昨晚干了不少體力活,肚子餓得發慌,坐到灶膛前生火煮芋魁。
一早外頭就傳來響動,原是租住在一墻之隔的鄰里張婆子過來了。
昨晚鬧出來的動靜到底嘈到了他們,特地過來探情形。
許氏聽到外頭的聲音,臟手在襜衣上抹了兩把,鎮定出去。
那張婆子個高極瘦,身條好似一根蘆柴棒。
她面相生得刻薄,臉上無肉,顴骨高高凸起,眼皮子耷拉,三白眼疑神疑鬼地掃院子。
因著一家子是從中原逃難來的,操著一口正宗的北方官話,試探道:
“昨晚我依稀聽到許娘子這邊的動靜鬧得厲害,本想過來瞧一眼,可黑燈瞎火的,又腿腳不便……”
話還未說完,許氏便“哎喲”一聲打斷,故意尖著細嗓道:“嗐呀,人倒霉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
“昨兒晚上我們阿英睡得迷迷糊糊,竟被耗子咬了。
“娘倆半夜起來打耗子,折騰了好一陣子哩!”
張婆子壓根就不信她的鬼話,心想多半是有野男人來做皮肉生意了,卻也沒有戳穿,只道:“可曾被咬傷?”
許氏擺手,“破了點皮子,沒甚么大礙。”
張婆子又神經兮兮掃了幾眼許氏租住的破瓦房,渾濁窺探的目光叫許氏平白生出幾分心虛。
害怕被她發現端倪,許氏故意提起她家才喪偶的朱大郎。
不出所料,張婆子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好似被踩著尾巴的貓,離開得飛快。
許氏翻了個白眼兒,啐了一口痰,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屋里忽然傳來陳皎困倦的聲音,“阿娘?”
許氏“哎”了一聲,進去看她。
陳皎半撐著身子,眼下烏青一片,警惕問:“方才誰在外頭?”
許氏壓低聲音道:“張婆子。”頓了頓,“她說昨晚聽到這邊的動靜,過來看看。”
陳皎沒有吭聲。
許氏心里頭到底害怕,坐到床沿,一邊瞥庖廚,一邊問:“兒啊,我們什么時候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