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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自盡,老大自刎,老四也在逃亡途中被殺。如果不是老大留下的絕筆信,他的性命只怕是保不住的。
可是能保到什么時候呢?
他們二房已經死絕了,他還有一雙兒女,均未成年。
陳賢盛素來秉承中庸,他最大的特長就是忍耐,無論那個父親怎么埋汰毆打他,他都能忍下去,所以保住了性命。
可是他清楚的明白,那個爹是靠不住的,他疑心病重。日后老三上位,他這個二房獨丁必死無疑。陳賢盛憂心忡忡,為一雙兒女操碎了心。
妻子王環也是個聰明的,這些日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墜入深淵,勸說道:“二郎莫要猶豫了,爹召九娘回來,定會殺她。倘若連九娘也沒了,日后就再無人能掣肘三郎。
“我們二房跟大房素來不睦,現在能僥幸保得性命實屬不易。上回爹生病,你侍疾也看到了的,他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從前。
“二郎不想自己,也得想想我們的孩子,他們還這般小,你若不替他們謀出路,必死無疑。”
陳賢盛來回踱步,一直沒有吭聲。
王環道:“你若不愿意,便讓我去,我不怕死。”
陳賢盛皺眉,“二娘休要沖動。”
王環:“我著急啊,都火燒眉毛了。”又道,“九娘雖然沒有兵,但她手里握有能克制胡人的法寶。她能震懾住胡人,就能鎮得住京里的朝臣。且這些年她為惠州立下過汗馬功勞,可比三郎管用多了,我們若去提醒,她定會感激。”
陳賢盛看著她,久久不語。
王環:“二郎莫要再猶豫了,我們沒有選擇,不管往哪里走都是死路一條。與其這般,還不如賭一把,就像兄長那樣,成王敗寇,愿賭服輸。 ”
她雖是婦人,卻有遠見,因為一旦陳賢戎上位,夫妻肯定活不成。那還不如把陳賢戎的飯碗砸了,至少跟陳皎沒有過節。
陳賢盛終是被她說動,做出了選擇。
而鎮守在昌南的沈乾敏亦被崔玨策反。當初陳皎帶兵去中原時,他就意識到陳恩動了殺機。原本以為陳九娘回不來了,不曾想她竟能絕地翻身。
這些年他跟陳皎合作得還算不錯,從最初的閔州平亂,到奪取奉州,她確實展現出過人的才干。
相較而言,陳賢戎是遠遠比不上的,可是他卻成為了太子,往后繼承皇位的人。
沈乾敏也是個野心家,知道鄭氏一族是什么性子。若是陳賢戎上位,往后只怕也僅僅只是在南方作威作福。
就拿目前的情形來說,明明可以援兵過去奪取中原一鼓作氣,卻偏要把陳九娘召回來殺。
沈乾敏對此事到底有些看法,特別是經歷過陳賢樹兵敗自刎后,愈發覺得陳恩糊涂,行事再無以往的大局權衡。
崔玨吃準他的心思,說道:“京中早已被鄭氏一族掌控,我與余尚書是一點話都說不上的。眼下太子對鄭氏言聽計從,圣上放任,對燕山逆反一事耿耿于懷。
“若他日太子繼位,朝中勢必會大勢清查,像方世林,吳應中這些人多半活不成。可是他們于惠州有功,皆是才干之人,惠州能走到今日,也是盡了犬馬之勞的。
“將軍與他們同過事,知根知底。不是崔某危言聳聽,實在是擔憂南方又會重蹈覆轍,像當初的朝廷那般四分五裂。
“如今我們好不容易才聚攏起來,只要死死守住交州,援兵到中原,他日定能把胡人趕走。”
“可是圣上要把陳九娘召回來殺,徐昭裴長秀這些武將個個都活不成。那中原這輩子就甭想了,眼見到嘴的肥肉卻吃不成,全仰仗太子之念。這樣的繼承人,我等實在心寒吶。”
沈乾敏沉默了許久,才嘆道:“把九娘子召回京確實不是明智之舉。”
崔玨:“將軍大義,你為圣上披肝瀝膽,崔某深感佩服。只是你身為武將,在家國危難之際,難道不想保家衛國,驅逐胡人嗎?
“我們漢人幾乎都要被屠殺絕種了,此等深仇大恨,焉能不報?那陳九娘一介女子,都知圖強匡扶漢人國祚,我們這些男兒,豈能袖手旁觀?”
他說得誠摯,沈乾敏胸中血氣翻涌,崔玨起身朝他行大禮道:“今日崔某冒死前來,不管將軍是何態度,崔某都死而無憾。只盼將軍能惦念漢人百姓,我們不能再內亂了,南方必須崛起逐鹿中原。
“崔某此生之愿是驅除胡人奪回中原,可是他太子無此宏愿,鄭氏一族貪生怕死。崔某心有不甘,不愿惠州曾經那么奮進圖強,卻止步于此。”
沈乾敏心中觸動,上前扶他起身,“文允心有大義,沈某慚愧。”
崔玨握住他的手,“沈將軍可愿放手一博?”
沈乾敏嚴肅道:“裴長秀、徐昭、胡宴宋青等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我們漢人有這樣的武將何其榮幸,若因此而被誅,實在可惜。”
“沈將軍……”
“或許你說得不錯,陳三郎當不起太子大任,把南方交到他手里,遲早會生亂子。且讓我從長計議,此事需得仔細籌謀,畢竟牽連到你我的身家性命,唯有萬無一失,方才能安穩度過。”
此話一出,雙方算是達成了共識。
待陳皎等人風塵仆仆趕回南方后,放緩了速度,因為她要弄火藥。
只是她萬萬沒料到,當她涉足朱州時,王環走了一趟。
見到她,陳皎整個人都愣住了,因為往日她甚少跟陳賢盛打交道,不明白她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王環并未逗留得太久,因為怕引起京中生疑。她冒險出來,就是為了提醒陳皎,陳恩已經在京城布下天羅地網,等著殺她。
聽到這話,陳皎一點都不意外,她意外的是這些話竟然是從王環嘴里說出來的。
王環似乎也知道她會吃驚,三言兩語道:“我們二房徹底垮了,你二哥僥幸保下命來,他不能看著你像兄長那般被殺。
“九娘切莫回京,三郎對你虎視眈眈,就等著把你鏟除,他好穩坐太子之位。一旦你回去送命,你帶回來的這些兵便會跟著陪葬。”
陳皎聽得胸中翻涌,半信半疑道:“二哥當真這般為我著想?”
王環點頭,“雖然我們平素甚少跟你打交道,可是手足相殘何其殘酷。兄長已經沒了,他兵敗自刎,阿娘也服毒自盡了,四郎逃亡被殺,日后你二哥的性命多半也保不住。
“九娘,你二哥這輩子平庸慣了,從來不會去爭搶什么,可是他沒得選擇。如今的圣上性情大變,你二哥能救一個是一個。聽我的話,切莫進京,明白嗎?”
陳皎鎮定道:“多謝嫂嫂前來告知,只是不知現在京中是何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