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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予笙微微彎了彎嘴角,對眼前的場景早已習慣。
江灘餐廳,全江城最頂級的法式餐廳,一座難求,通常想要在這里吹著江風吃上一餐,得至少提前半個月預約,而如今,沈言非可以帶著蘇予笙直接進入,徑直坐在四樓不對外的包房里。
等服務生走了之后,房間安靜下來,燈光搖曳,江風透過窗戶輕撫蘇予笙的發絲,她轉過頭,隔著窗戶往外望,可以看到江灘夜景和星星點點的燈光。
“看什么呢,這么出神?”男人低低的聲音傳來,有一種散漫的味道。
她聞聲,回過頭來看他,眼前的男人換了件淺灰色的襯衣,敞開第一顆扣子,身上透露著散漫和慵懶的味道。
目光掃了眼他的敞開的襯衣,扣子上有個十分不起眼的r家的襯衣標志,一個來自法國有著百年歷史的成衣高定品牌,五位數起步的價格足以讓世上大多數人望而卻步。
蘇予笙愣了愣,不知怎么地眼前卻恍惚浮現出他高中時候的模樣,那時候的他還沒什么錢,和大多數高中生一樣,只穿著普普通通的校服白襯衣,可即便這樣,依舊可以輕易俘獲全校女生的驚嘆和害羞的目光,也輕易的在她腦海里扎根了好多好多年。
“沒什么”,她搖了搖頭:“就是想起了一些從前的事?!?
男人輕笑一下,隨即繼續低頭完成手上的事——手法熟練的剝龍蝦殼,餐廳當然是有專門的剝蝦和剝蟹服務的,可每次這種事男人都習慣于親力親為。
下一秒,他把處理好的那一盤放到蘇予笙面前,蘇予笙拿叉子不動聲色撥了撥龍蝦上的魚子醬。
說來也很奇妙,外人都說沈言非矜貴淡漠,脾氣不好,可他卻似乎一直很習慣為她做一些她覺得很麻煩的事情,態度良好,沒有絲毫不耐煩。
時間一長,連蘇予笙自己都習慣了他的好意。
她低下頭乖乖咬了一口蝦肉,剛猶豫著要不要跟他表達一下感謝,順便轉達了一下剛剛俞茹的解釋。
卻見對面矜貴的男人先開了口,聲音淡漠:“下個月俞茹合約期要到了,我不準備續約。”
“如果有別的公司愿意出合適的價格,我準備把她送出去。”
蘇予笙聞言,下意識地放下刀叉,眉頭蹙了起來。
第2章
他們本質很像
“為什么?”蘇予笙不解地抬頭,發現對面的男人表情沒波瀾。
“俞茹是我們公司年輕藝人的門面,是現在圈內最紅的小花!”她忍不住加重了語氣。
他一邊隨意的拿起刀叉,一邊慢慢開口:“她跟公司簽了半年的試用合同,身價8位數?!?
“可她剛剛的工作態度你都看到了,一場拍攝ng23次,最后如果不是我幫她把頭發撩了,她還要繼續亂動,有她這么拍戲的嗎?”
男人聲音不大,語氣甚至稱得上是溫和,但是蘇予笙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她按了按眉心,難得的出聲說情:“她最近狀態不是很好,前幾天剛分了手,可能還沒調整過來……”
對面男人聽完,輕笑了下:“對,自己談個戀愛,腦袋一熱非要上街,被人拍到,讓你拿3000萬替她公關,這事我都還沒跟她算賬呢?!?
蘇予笙無語,俞茹最近狀態確實不太好,但是說到底她也就是個25、26的女孩子,失戀了哪有不傷心的,一想起她剛才抱著自己胳膊一臉要哭的樣子,就有些不忍心。
雖然是號稱8位數的身價費,但是絕大多數都給了她上家公司,她拿到手上的并不算很多。
而且她才在新予半年就被送出去,其他公司估計更不敢接手了。
蘇予笙嘆了口氣,她抬眼望向眼前的男人,難得的嚴肅:“言非,俞茹她是個人,你能別用那種明碼標價的語氣來討論她嗎?”
對面男人聽完,也放下刀叉,多了幾分認真:“她身價8位數不便宜,我當初買她過來,就是希望她能拍幾部高票房的電影,最好還能拿一兩個獎?!?
“可是半年了,她除了談戀愛、失戀、哭,就拍了一部電影,還票房撲街,我能怎么想?”
“言非,我明白你的意思”,忽然有種莫名的煩躁:“可是你不能因為一次失敗就這么隨意的像丟垃圾一樣把她丟了,俞茹她拿過獎,也有過很好的票房成績,她……”
說到最后,蘇予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了,其實她明白沈言非的意思,但是沒辦法說服自己。
“阿笙,我是個商人,我買她來,就是希望她給我賺錢,僅此而已。”
男人看著蘇予笙,語氣多了點溫度:“我知道你跟她私下關系不錯,有點舍不得她,但是一碼歸一碼。”
蘇予笙望著眼前的男人,他穿著淺灰色的襯衣有些閑適地坐在那里,五官分明,眼神冷淡,舉手投足游刃有余,仿佛一切盡在掌握,渾身上下透露著好像只存在于傳說中錢堆出來的松弛感。
仿佛從小就出生于那種港圈頂層世家的豪門少爺,一股子的矜貴冷情,俯瞰眾生味。
她抿了抿嘴角,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他原本不是這樣的,這個人設還是她大三那年再次遇到他時,重新幫他設定的,那時候他還是個娛樂圈的二三線,并不像如今的如日中天。
當時的經紀人想給他打造一種平凡校草勇闖娛樂圈逆襲人生的人設,她聽了直搖頭,親自操刀給他換了如今的風格,杜撰了他的簡歷,改了他的出生地和學校,一舉變成圈內神秘豪門家的掌權人。
現如今幾年過去,很神奇的,他成了江城人人抬頭仰望的大佬,坐擁全國最大的傳媒和地產帝國,和她之前為他杜撰的人設無比契合,沒有人會再去考古他曾經那段落魄的過往,人人都條件反射性的覺得他生來矜貴。
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很強,同時一定程度上來說,也真的很冷漠。
如今這位江城舉足輕重的人物就坐在她對面,一雙好看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阿笙,我們能有今天,是因為我們一向只做對自己有利的,這句話還是當初你對我說的,不是嗎?”
蘇予笙望著他,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么。
她不得不承認,他們幾年之內從寂寂無名到如今萬人之上,是有代價的,這些年他們確實做到了當初約定的,只做對自己有利的事,殺伐決斷,唯利是圖,摒棄一切不該有的妄想,一心只為向上攀。
所以她可以理解沈言非說要賣掉俞茹這個身價不菲,卻產生不了多少利益的“門面”,去換一個更有商業價值更聽話的藝人。
她本質和沈言非很像。
可是,人總有倦的時候,特別是最近這半年,她總有一種見好就收的感覺,有時候也會產生一種“算了吧,已經可以了”的感覺,不再那么想做逐利的工具人了。
她輕飄飄地苦笑了一下,忽然有種自己這么多年不當人,報應來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