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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干癟的嘴好不容易閉上,然后慘慘的一撇,一雙皺紋橫生的眼睛此時淚光瑩瑩,期期艾艾的看著他。
馮琰煩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而后放棄似的第一百五十六次解釋道:“慕容祈他這樣真的不怨我,我肯定沒教唆他。”
老頭立刻辯解道:“我不是說你教唆的,我說是因為你。”
馮琰更加煩躁了,聲音不知不覺就大了幾分,“我都死了,他這么殘暴怎么會是因為我呢?這完全沒有道理啊!”
老頭立刻又道:“就是因為你死了啊,你為什么不好好活著,你死了他才這樣的,我偌大的燕國江山就毀在了這黃口小兒手里。”
馮琰立刻橫了個眼刀過去,“注意稱呼,他也是你能亂編排的!”
“切,你這么維護他,為什么不活著守著他,死了徘徊不去有什么用!”老頭兒火氣更大了。
馮琰將前塵往事在腦子里囫圇過了一遍,嘆了口氣,頗為無力的解釋道:“反正不是因為我,老頭你別瞎說了好嘛。再說,你以為我不想走?我走不了啊!”
這樣的對話似乎總是來了又去,去了又來,慕容祈誅滅了當時的上將軍劉翰,讓本有反心的馮家一家獨大,又將三朝元老崔丞相打發回老家,完全不顧當朝大儒名生觸柱血諫,極力鎮壓朝中文人一派,助長武將氣焰。馬不停蹄地誅滅了七大世族,逼得世族中十之八九不是南逃就是北躥。馮琰印象中的慕容祈是他從未見過的聰慧之人,那個位置他費了多少心思,怎會待之如此兒戲……
馮琰死時很憤怒,死后很愧疚,現在卻是不忍,不忍?多么可笑的詞,馮琰曾經恨他入骨,臨死也不改變,在徘徊不去的這十個年頭里最終剩下的只是不忍。
慕容祈第一次說喜歡的時候,馮琰看著他抓著自己的手滿心滿眼的歡喜,拼命忍住惡心的感覺,掩飾不住詫異和震驚。他教授慕容祈六年,平日里不茍言笑,從不敢有半點逾矩,對待慕容祈也嚴苛異常,將自己無法去北境歷練的一腔憤恨全部轉嫁到了他身上。
慕容祈是個不受寵的皇子,在宮中境況一直很艱難,即便馮琰做了慕容祈的武侍,也從未將這個瘦弱的青年放在心里,更不可能認其為主。馮氏當年擁立的是九皇子慕容疍,劉翰擁立的則是三皇子慕容悠。人算不如天算,慕容祈成了帝位之爭中最大的一匹黑馬。待馮琰反應過來的時候,局勢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他甚至來不及通報馮氏一族,慕容祈就將他軟禁了,這個少年終究露出了鋒利的爪牙,將所有人玩弄在了股掌之中。
之后的六年,是他這輩子過得最黑暗的六年,慕容祈將他圈禁中深宮中。侍奉在他身邊的人,他的親人,甚至八竿子打不到的九族都成了慕容祈威脅他的工具,只要他敢逃,慕容祈就敢殺,而且殺的一個不留。
他無數次的跟自己說,從了吧,從了就什么事都沒有了,慕容祈要的不過是他這具身體。朝廷的非議,親族的恥笑,天下人的唾罵有什么的,可是到最后關頭,他還是忍不住,忍不住要問憑什么,憑什么這些都要由他一個人受著。他不好過,慕容祈也別想好過!
馮琰死時慕容祈才二十歲,那個年輕的帝王放下京都一切追至西南,如今不過堪堪十個年頭,曾經無比意氣風發的青年鬢角間竟印了些雪色,無人時常抿著生得極好看的唇,冷冽的寒意都堆在了眼角,一筆一劃一揚一勾,筆尖刻著刀斧之意,一筆一筆伐鑄人間。
老頭兒成天說慕容祈這般暴戾皆是因為自己,馮琰覺得不是,慕容祈是什么樣的人他很清楚,他心思深沉詭譎,又聰慧到了極點,藏拙時隱含不露,顯露時鋒芒盡現。這樣的人,這樣強大的心志,仿佛鋼鐵磐石般堅定,又怎么會被他這個武夫影響。
直到慕容祈終于把偌大的江山給敗壞光了,逼得馮氏最后真造了反,他才覺出味來。
慕容祈毫不反抗,任由馮氏如傾巢之蜂涌進了皇宮,他平靜地催促道:“太慢了,太慢了……”
慕容祈到了這一步,這皇帝都不可謂當得不成功,馮氏大將殺進宮里,準確說是沖進宮里,看見坐在寶座上皇帝那凌厲的眼神還直覺想下跪,可見此人平日有多么大的威壓。
馮氏的主將是馮璋,其后站著馮璟和馮珎,馮璋仰頭看著空無一人的大殿之上,那個人艷麗如初,可惜眼里再不復喜悅與快樂,被層層冰霜覆蓋,朗聲道:”陛下,臣為陛下送行。”
慕容祈突然就笑了,點了點頭道:“好!”爾后抬眼平視著大殿前方,馮琰順著他看的方向望去,什么都看不到,老頭一改平日的嘮叨,顯得有點沉靜,馮琰奇怪道:“他在等什么?”
“陛下!”馮璋一聲痛呼,嚇了馮琰一跳,他連忙轉頭看去,慕容祈如點朱般的唇角蜿蜒而下一縷縷鮮艷的血,他仍微笑著,啟唇道:“恕你無罪……”
馮琰湊近了聽,只聽那艷麗的雙唇里,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