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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說話的聲音冰冷,身體也是冷的,給游溪的感覺像是一具尸體。
“他死了。”荊飲月道。
“文師兄死了?”他失聲問。
游溪能感覺他渾身都在發顫,情緒有些激動。
她從這人身上感覺不到半點溫度,他卻能說會動,只有一種解釋,這人可能是個尸人!
尸丹是用尸體煉制成的丹藥,而尸人,則是把活人煉成身體強悍的活死人。
這下好了,他碰到了自己,本指望著毒死他,他既然是個死人,還怎么毒?
奇怪的是,他和那人都在這個山洞里,卻不知道對方的情況,聽到對方的死訊又這么激動……
游溪舔了舔唇,必須賭一把自救,她說,“他把你做成尸人,他死了,你不是應該高興嗎?”
“你怎么知道?”
對方錯愕瞬間,游溪猛一拐肘,對準他心脈處狠狠戳了一下。
那人吃痛往后一退,手上松了力道,游溪趕緊脫身!
幾乎同時,荊飲月出手了,他長劍直指,如閃電般刺中了那人的心脈處,將尸人狠狠釘在了山壁上。
“啊——”
對方發出一陣慘叫,他是尸人,刺破心脈也不會死,但還是會有痛覺,但他似乎不是因為受傷而痛,而是心痛,被釘住之后也不反抗,而是哭了起來。
他眼里流淚,胸口流血,看得人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游溪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剛才這人只是第一下用了狠勁,之后就松了力道,他只是情緒不穩,似乎不想傷人。
但荊師兄傷他,他為什么不反抗呢?
荊飲月道:“你猜得沒錯,他是被煉制成的尸人,煉制他的文賢已經死了,他也活不了了。我不殺他,他也會死。”
要殺死尸人,除了殺死其主外,只能把他的頭砍下來,和身體分開銷毀,尸人才會死。但這人既然沒有求生意志,荊飲月也只是限制了他的行動。
尸人聽他這么說,問道,“你認識文師兄?你是含光院的弟子?”
玉山宗七院弟子茫茫數千,又不同院,并不是誰都認識荊飲月。
“當年,我外出除妖受了些傷,遇到文賢,他曾送過我一瓶上品傷藥。”他道。
“文師兄總是這樣,對誰都很好。”尸人黯然道。
“你叫他文師兄,你是他師弟嗎?”游溪好奇問,“他把你做成尸人,你卻不怪他?”
“我……都是因為我,師兄才會變成這樣的。”
腐臭彌漫的山洞里,尸人緩緩講述了他的故事。
他本是丹杏院的一名普通弟子,青梅竹馬的師妹和自己一起加入了玉山宗,他和師妹都很勤勉,感情也一日好過一日,本來一切都很好。
直到不久前,他為了討師妹歡心,閉關煉制上品養顏丹,沒想到自己的家傳靈玉被人偷走了,而偷走靈玉的人,竟是丹杏院的首座弟子厲行。
厲行拿著他的靈玉,對師妹說是受自己所托照顧她,一來二去,竟然奪走了師妹的芳心。等他出關之日,師妹告訴他,她要和厲行訂親了,日子就定在不久后的花辭節。
這消息如同晴天霹靂,把他人都劈傻了。
他去找厲行對質,對方告訴了他一切,還篤定他拿自己毫無辦法,首席弟子受到長老和院長的賞識,而他只是一個毫無背景的普通弟子。
當時他萬念俱灰,唯有文師兄安慰他,鼓勵他振作。
他想找厲行報仇,但他的修為遠遠不如厲行,于是他想到了走捷徑,意外得到了一本記載著煉尸術的邪功,他動了念頭。
文師兄卻對他說,不如由他來煉尸,煉成后幫他對付厲行,這樣一來,他還能保住容貌,將師妹爭取回來。不然他雖勝了厲行,容貌全毀,豈不是白費了一番努力?
“師兄為了付出了這么多,我無以為報……”尸人哽咽道,“一開始我們只是從附近的村子偷一些尸體來煉丹,后來師兄說,用修士的身體煉丹效果更好,修士體內蘊含靈氣,讓我去偷尸,我不敢去,怕被發現。師兄問我,是不是不想報仇了?那時我才發現,師兄似乎變了,變得不像他,有時我也搞不清他在想什么。”
“你是說,煉邪功讓你師兄性情大變,最后把你也煉成了尸人?”游溪問。
他點了點頭,滿臉驚恐。
可以想象他被信任的師兄煉制成尸人時有多痛苦。
“是我害了文師兄,師兄他本來是個好人……”尸人懊悔道,“如果能重來一次,我寧愿放下仇恨,也不要師兄煉這門邪功!自那天起,我日日擔驚受怕,只敢躲著師兄,生不如死,如今師兄死了,我也……”
他的瞳孔開始渙散,生命走到了盡頭。
荊飲月問:“那功法是誰給你的?你怎么找到這門邪功的?”
煉尸術明明是禁術,煉制尸人之法更是早已禁絕,一個普通弟子,怎么會接觸到這種功法?
“是、是——”尸人想回答,然而他已經沒力氣回答,身上皮膚寸寸爆開,他艱難抬手,指向山洞深處。
手臂無力垂下,緩緩在山壁前化為了一灘血肉。
游溪有些感慨,不僅為這個尸人,也為之前那位文師兄。世上真的存在這樣的人,肯為了甚至不算親近的人,做到這個地步嗎?
她嘆了口氣,一抬頭,見荊飲月神色冷淡,取回劍認真擦拭,毫無觸動的模樣,心想,是了,這人也犯了師兄的忌諱,屬于他不喜歡的第三類人。
她忍不住問:“荊師兄,若換了是你,你會怎么做?”
荊飲月道:“潛心修煉,奪回靈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