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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柯凡饒有興致,“開了七八年,那年紀不小了啊?”
陳川笑笑:“您見了就曉得。”
服務員開始陸續上菜。私房菜沒菜單,不興點菜,老板當天買到什么材料就做什么。柯凡一看上來的菜,姜絲兔,泥鰍鉆豆腐,石鍋烤腦花,苕粉粑粑炒臘味,做法極盡鄉野,色香味跟他平時在酒樓里吃的都不一樣,更土更濃烈,柯凡就曉得這頓飯陳川還是下了本兒的,心情又愉悅了幾分。
“柯總,季家那邊的事情……”
柯凡吸溜吸溜地吃菜。
陳川一臉痛心疾首:“我今兒自首來了,您跟徐總交給我的任務,我沒完成。”
“我就曉得,你小子今兒叫我來這里吃飯,肯定不止情情愛愛那點兒雞毛蒜皮。”
陳川打著哈哈。
“怎么說?美男計都用上了,還是沒能把季家的兩個女的拿下?”
“確實努力過了……”陳川說,“可能還要些時間。”
“要時間?我看你們是要時間種房,多撈點補償款吧?畢竟你們在龍灣也有屋。”
“您都看得一清二白的。”
陳川陽奉陰違,有幾分心虛,但似乎柯凡已經不在意這件事,他專心拿筷子夾著菜,說:“季家的女的不好搞吧?不過,徐總昨天態度好像有點變化。”
“什么態度?”陳川立即放下了筷子。
“昨天一早就問我季家老屋的事怎么樣了,我說還在想辦法讓她們簽字。徐總就說放兩天,先不著急催了。”
陳川大惑不解,“徐總之前不是蠻著急么?”
柯凡說:“那哪個曉得呢?我看他臉色不好,像是沒睡好的樣子,也不曉得又碰到了什么事。”
陳川心中暗暗稱奇。做生意這么久,他已經深諳一個“拖”字訣,很多事情都是拖著拖著,要么拖沒了,要么就解決了。對辰沙集團想要謀季家老屋的事,他也打定主意用“拖”字訣來和徐曉斌周旋。
誰能料到徐曉斌居然主動說先不催了?這一下子就像解除了他的緊箍咒的似的,他整個人都輕松多了。不過,早知道有這樣的變故,他就不請柯凡來這里吃飯了。
這時候,包廂外傳來一聲咳嗽,一個穿著一身暗紅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手指輕叩了兩下門,說:“兩位老總,吃得怎么樣了?”
陳川站起來給柯凡介紹:“柯總,這位就是咱們私房菜的老板兒,羅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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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失去
“numb春節后就關門了。”
陳川到酒吧門口的時候,看到季辭正站在緊閉的大門前,望著已經黯然失色的燈牌。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她的臉龐似乎比燈牌更為黯然。
“我們已經好些年沒有聊到numb了,我就沒有跟你說。”
“至少我還看到了它一眼。”季辭低聲說。陳川感覺她的狀態變了,她似乎已經開始接受記憶中的事物正在陸續消失這個現實。
陳川不知道她身上又發生了什么,但也許就他所知的,就足以讓她發生改變。
他想等她說些什么,但她只是半蹲下來,用一張紙巾仔細擦掉門窗和墻上的灰塵,露出之前的彩色涂鴉。只是在手機電筒光的照射下,那些涂鴉也失去了昔日神氣,斑駁的顏色顯出一種骯臟,骯臟得好似成群結隊的老鼠。
前天在建材城分開之后,季辭和他就幾乎失去了聯系。中間她問了一句李霄雨你認識嗎,就再也沒有回他的消息,也不接電話。他知道柯如意這么一鬧,季辭恐怕已經完全灰了心。
但他還懷著一線希望,他想告訴季辭他和柯如意是真的已經斷了,他還想告訴季辭,他已經去找過柯凡,老屋的事情暫時不用煩惱了,他也不會再逼迫她出讓老屋。
但季辭遲遲不說話,她好像興趣完全在numb上,已經忘記了叫他到這里來是為了什么。
他于是說:“想進去看看嗎?”
季辭果然有興趣,她回頭:“可以嗎?”
他好像和小時候一樣,再一次找到了證明自己能力的機會。他帶著季辭繞到就把后面,找到了一個玻璃缺損的窗子。窗子用的還是老式的鐵插銷,他小心地取下一塊碎玻璃,手伸進去撬開已經生銹的插銷,兩個人一起從打開的窗子翻了進去。
numb里面還是老樣子,只是已經完全失去了生機。桌子椅子凌亂地擠在一起,上面甚至還有一些剩著殘酒的瓶子。空氣里彌漫著灰塵和霉爛的異味。
季辭走到舞臺上,上面凌亂不堪,盤踞著大堆的老舊電線,話筒支架倒在地上,金屬桿上銹跡斑斑。陳川跟在她后面,懸空的蛛網不停地拂到他們臉上。
這個眼下像個盤絲洞的地方,就是他們高三的時候,和另外兩個朋友一起組成樂隊,一起演出的地方。
“我過去沒覺得它這么小。”季辭用手機燈光四下照著。這個傷痕累累的舞臺狹小到不可思議,很難想到當年居然裝下了他們樂隊四個人,還有架子鼓、琴和貝斯。
“過去總覺得numb里有很多人,幾百上千。”季辭說,“但現在看,這里也就七十來平吧?怎么可能裝下那么多人。我怎么會有那種幻覺呢?”
“小時候總是覺得什么都很大。”陳川說,“還記得我們小時候洗澡的盆嗎?我小時候總覺得可以在里面游泳。但是大學畢業回來,搬家的時候在我媽洗手間看到那個老盆,才發覺也就比臉盆子大點兒。我當年到底怎么想的,怎么會覺得可以在里面游泳?”
季辭點了點頭:“小時候覺得小陳河就是江,長江一眼看不到對岸,應該大得跟海一樣吧?等到后來見過了海,再回來看小陳河,才發覺它怎么那么小,那么窄。”
陳川把倒在地上的話筒支架扶起來,才發現它已經立不穩了,歪歪斜斜的,只能讓它靠在凳子上。
“numb怎么會開不下去?現在經濟環境好了,大家不應該更愿意來這種地方嗎?”季辭在房間中緩緩走動,查看每一個熟悉的角落,“我記得老板說,這房子是他自己的,所以不用操心租金。就算賺不到什么錢,也會一直開下去,大家想玩兒就能一直玩兒。”
陳川笑笑:“你以為老板是開不下去了嗎?他是賺大錢了。”他往窗外指了指,“這里,整個這一片,都被一個大老板買下來了,要做一個新的文化廣場,親子主題的,還要搞電影院。”
“窮鬼才搞藝術,你見過哪個窮鬼變有錢了還心甘情愿繼續搞的?”
季辭沉默著,指尖劃過墻上的那些裝飾相框,劃到哪兒,哪兒就從厚厚的塵土中現出長長的一道痕跡,像是飛機劃過云層。從塵土中露出的照片,都是numb的老板曾經參加各種演唱會、搖滾現場的記錄。在當年的江城,那個大家都還在用qq聊天室、玩論壇的年代,這些都是特別新潮、特別前衛的體驗。老板曾為這些照片津津樂道,但如今他什么都沒有帶走,只能證明已經毫無價值。
“那你呢?也是因為后來跟著你爸做生意,賺到錢之后就不想玩音樂了嗎?”季辭低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