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團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反復衡量,就算不能撤訴,能取保候?qū)彛尭赣H先恢復自由身,也是尤為重要的。
短信信息框的文字已經(jīng)放了很久,他在收信人欄里反復輸入徐曉斌的手機號碼,又反復刪除。這個號碼他已經(jīng)熟悉到倒背如流。
他已經(jīng)失去了母親,不能再讓父親遭受牢獄之災(zāi)。
不管是怎樣的結(jié)果,他都需要面對。閉上眼睛,一咬牙把信息發(fā)了出去。
翟放放給了他一個老式備用機,只能打電話和收發(fā)信息。他把自己的手機上交之后,小心翼翼地把這個手機靜音藏好。
他很擔心會錯過徐曉斌的回訊,每個下課時段,他都要確定周圍沒有老師監(jiān)視之后,偷偷摸摸地查看。
然而一整天下來,沒有任何信息回復,也沒有電話。
下晚自習后,他終于無法繼續(xù)等待下去。他考慮了很多種可能性,比如說信息沒有順利發(fā)出去,又比如說,徐曉斌信息太多,漏看了這一條。
所以他重新又發(fā)了一次。
這一次,手機上顯示信息發(fā)送失敗。
葉希木立即去看上一條信息,還顯示信息發(fā)送成功來著,這一條為什么發(fā)送失敗?他不死心又發(fā)了一條,依然發(fā)送失敗。
他給翟放放的手機號發(fā)一條「能收到嗎?」翟放放幾乎秒回:「能。你干嘛呢?」
葉希木的心臟重重地沉了下去。他直接撥打了徐曉斌這個電話號碼,甚至沒有思考要說什么。
耳畔傳來短而急促的“嘟嘟”聲。
果然已經(jīng)被拉黑了。
這么長時間以來的努力一下子泄了氣,他垂著頭靠在車棚邊的欄桿上。
盡管想過不會有好的結(jié)果,可是總歸有那么一線希望,覺得自己能做點什么。
到頭來,還是什么都改變不了。
車棚里不時有學生過來,向他投來異樣的目光。他緩了一會兒,還是騎上車回家去。
一路上渾渾噩噩,全憑本能一路走進小區(qū),鎖車、上樓、拿鑰匙打開家門。
站到母親的遺像前,才驚覺自己已經(jīng)身處家中,卻忘了給母親帶今天的花束。
“媽……”
葉希木覺得眼眶很熱。雙手握住相框,心中盡是悔恨。恨自己沒有能力幫助父親,悔自己竟然向害死自己母親的兇手低了頭。
他還是對這個世界抱有太多不切實際的幻想。父親說的是對的,做人要有正氣,骨頭要硬,心性要強。求助和求饒永遠都改變不了什么,尤其是向惡人。
做題做到十一點多鐘,只覺得一股郁氣結(jié)于心底,他決定先去跑步,夜跑從來都是他排遣壓力的最好方法。
葉希木換了運動服出去,慢跑到江邊,然后開始沿著江濱大道奔跑。
天空中開始飄蕩小雨,江邊的風也很大,但這些都阻攔不了他。他是從母親去世開始養(yǎng)成這個習慣的,一年四季,風雪不辭。每一次奔跑,他都能想起母親。
江濱大道總共有5.2公里長,他從小區(qū)前面出發(fā),向上游一直跑到盡頭,中間經(jīng)過長江大橋和鎮(zhèn)江樓,單程3公里左右,他通常往返兩次,跑12公里。
他今天跑得比平時快,每一步都用力,盡情地釋放自己。跑完一個往返,他感覺胸口堵的那口氣消解了許多。
但他突然感到有什么不對勁——視野邊緣,長江大橋上有什么東西在動。
江城不比一線城市,作息規(guī)律得像一個老年人。夜里十一二點的時候,江濱大道這邊除了奔流不息的江水,街道、橋梁、建筑全都陷入靜止。
所以這時候有什么東西在動,就顯得格外突兀。
葉希木停了下來。長江大橋上的燈很亮,透過稀疏的雨絲,他看清了橋上在動的是兩個人,一個人掛在橋欄桿外面,另一個人半個身子越出橋欄,死死地抓著下面那個人。從體型上分辨,下面那個是個男的,上面的人頭發(fā)很長,體型纖細,應(yīng)該是個女的。
葉希木在江邊跑了五六年,大橋上跳江和溺水的事情每年都會遇到兩三起,他救過兩個人。可是今夜這種情況他還是第一次見。顧不上多想,他立即撥打派出所負責長江航道安全的24小時熱線電話。
值班民警說剛才橋上有人報警,派出所已經(jīng)出警很快就到,讓他密切關(guān)注動向,一旦有人墜江立即通知他們救援。
長江邊時常發(fā)生溺水事故,江城政府做了大量應(yīng)急防護工作,江灘邊備有許多救生圈和救援繩。
葉希木跑去橋下的親水平臺上找到了一個救生圈,為了防止偷竊,救生圈都用大量扎帶捆綁在護欄上。葉希木隨身帶的鑰匙上掛著很鋒利的小刀,他用小刀去割扎帶,然而塑料扎帶不但多,還很硬,割起來十分費勁。
葉希木一邊割,一邊關(guān)注橋上的情形。扎帶割到大半的時候,欄桿外掛著的男人終于被拽上了橋。葉希木松了一大口氣,心想太好了,不用繼續(xù)割了。他拿出手機給值班民警打電話,給他們匯報情況,剛開口說“不用來了“,突然就看到站在橋邊的那個女子,像是被誰推了一把,整個人栽下了大橋!
她沒有發(fā)出聲音,葉希木也驚得失去了聲音。
話筒里民警在詢問:“什么不用?喂?喂?您還在嗎?——”
江上的風那么大!那個女子輕飄飄的像一片樹葉被吹得飄蕩開去。
風聲和濤聲轟轟烈烈,以至于她扎入水中的聲音都變得微小,仿佛只是江上翻起了一朵尋常的浪花。
葉希木猛然反應(yīng)過來,立即對著話筒大聲喊:“有人墜江!”
民警確認之后,表示會立即出艇。
葉希木飛快地繼續(xù)割救生圈的扎帶,很快把救生圈取了下來。他跑到水邊,焦急地關(guān)注著墜落下來的那個人。最近頻繁下雨漲水,江面水位比平時高了不少,但江面距離長江大橋的橋面依然有二三十米,從那么高的地方掉下來,很多人都直接摔死了。就算有幸運兒沒死,極大概率也被江水拍暈,在幾十米深的江水中掙扎一番過后被淹死。
所以跳江自殺的人,生還的概率很小。
但是很快!江面浮出了一個頭顱。葉希木一陣欣喜,居然還活著!不僅如此,她似乎還清醒著,在水面吐出兩口水之后,開始游動。
或許是與江面平行的大風減緩了下墜的力道,又或許是雨天波濤翻滾,水面的阻力變小,也或許是雙腳向下入水的姿勢減小了傷害,她得以撿回一條性命。
她墜橋的位置在大橋中段,墜落過程中被大風吹向了更靠岸邊的位置。這很驚險,但凡再多吹一段,又可能直接摔死在橋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