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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靜,安靜到他能聽見季辭的低低的呼吸聲。
房間中有一種靜謐的、幽微的香氣。
葉希木悄無聲息地走出去,卻在即將離開的一刻,聽到了季辭隱隱啜泣的一聲夢囈。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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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蘇醒
一直在做夢,形形色色的,光怪陸離的夢,仿佛要把這一生的夢都做盡。
這些夢像黑暗中伸出的一只只手,拽住季辭,不許她離去。季辭掙扎得疲憊不堪,猛然睜開雙眼,燦爛奪目的陽光充滿了整個視野。
她用手擋著眼睛,慢慢適應房間中的光線。
是個陌生的房間。她緩慢地回想起來,這是葉希木的房間。
她試圖從床上坐起來,但一陣劇烈的頭痛迫使她又躺了下去。
看窗外日頭的位置,已經快中午了。整個房子里一片寂靜,除了她沒有人在。她想起來,今天是4月18號,星期四,葉希木還要上學的。
那他昨晚上睡了嗎?
頭偏一偏,看到了床頭柜上放著的一盒甲硝唑。拿起來看,日期很新,盒子也很新,顯然是新買的。盒子上粘著一張便利貼,葉希木提醒他今天一定要去醫院打破傷風針。
把藥盒放下,仰面望著天花板,她還記得后面不知道什么時候,葉希木叫她起來吃藥。她困乏到極致,拒絕配合。葉希木強行把她拉了起來,告訴她傷口不可以不處理,逼著她吞了抗生素。
她抬起左手,衣袖之下,手臂上纏著很整齊的繃帶和紗布。隱隱約約還有一些疼痛發脹——昨夜里是很疼的,疼得鉆心。傷口太深,暴雨下的江水太臟,洗澡的時候她用水反復沖洗,但沒有勇氣掰開傷口。
她覺得葉希木應該去做個醫生,因為他實在冷血,掐著她的手臂不讓她動,用碘伏棉球翻開她的血肉清理,她罵得很難聽的時候他的手也沒有抖一下。
她昨夜的精神和體力消耗都過于巨大,連劇烈的疼痛都沒能讓她清醒多少。好像他剛開始包扎的時候她就已經又昏睡過去了。她不知道那時候是幾點鐘,只知道窗外的天色依然濃黑如墨。窗外已經沒了雨聲,但葉希木身上還有江水混著雨水的濃重濕氣。
他是大半夜又跑出去給她買了趟藥吧?
季辭嘆了口氣。頭痛終于緩和了。被子算不上柔軟,但很暖和,很淡的洗衣粉和被太陽曬過的味道,樸素平實。她有些貪戀床的溫暖,但現在不得不起來了。
葉希木的臥室很小,陳設也簡陋,一張床,一個書桌,一個書柜,一個衣柜,余下的空間剛夠通行。
書柜里放滿了書,全都被翻得破舊不堪。書桌也很陳舊,是上世紀那種辦公室淘汰下來的黃色漆面桌子。桌上擺著很厚的牛津中英文大詞典,中脊線都快散了,還有一盒子文具,收拾得很整齊。
季辭去衣柜,把身上穿的這套實二校服的外套也拿了出來。葉希木高一的衣服她穿起來依然有些寬松,還是套上外套才顯得不那么怪異。她不喜歡葉希木昨天給她找的那套運動服,太男性化,她穿起來粗重笨拙。這時候就顯出實二校服不分性別的好來了。
準備離開臥室的時候,她回過頭,還是拿走了床頭柜上的甲硝唑。字條又看一遍,葉希木的字體和瀟灑飄逸毫不沾邊,是鈍而有力的那種,反而令人印象深刻。現在明明大家都用中性筆寫字,他還是用鋼筆,作風很是老派,像個老干部。
季辭掩上臥室門,外面就是客廳。客廳和餐廳共用一部分空間,陳設簡單,但光線很好。只是清透的日光從陽臺透進來,并沒有增添哪怕一分暖意,反而讓這個屋子更加孤寂。
季辭看到了柜子上葉希木母親的遺像,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端詳許久,她想,果然,葉希木那雙眼睛來自他的母親,他身上那種帶著忍耐的溫情,也同樣來自他的母親。
這張照片是那么的鮮活,她忽然感到嫉妒。季穎呢?她的眼睛是什么樣?是否還有希望找到她這樣的照片?
客廳墻上的時鐘突然發出“嗒”的一聲,很輕,但在這個寂寞的房子里還是很清晰。正午十二點整。季辭的思緒被從照片中拉了回來,她走去溢滿日光的陽臺。
陽臺小桌子上攤開放著她的錢包、鑰匙、手機。手機她拿起來試了一下,毫不意外已經成了無法開機的板磚。
晾衣桿上掛著她昨天穿的衣服。季辭伸手摸了一下,都還很濕。葉希木居然昨晚上還給她洗了衣服,真是……
幸好她為了避免尷尬,已經把內衣和襪子都扔掉了。
季辭把濕衣服取下來,輕輕嘆一口氣。葉希木,哎,葉希木。
其實不用洗的,風衣已經在江水里被那根鐵絲刮破了,那件襯衣也不可以水洗。
再說了,以江城的天氣,不用烘干機,就算曬一整天也不可能干透。
他難道還指望她穿她自己的衣服回家嗎?還是他覺得自己會在這兒待很久?
很傻的高三男生,還不如多睡一會兒覺。高三學生的睡覺時間這么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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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正午十二點整,中午的放學鈴聲終于響了起來,隨著老師一聲“下課”,葉希木終于支持不住,趴倒在了課桌上。
孔子牛過來叫他:“吃飯去啊希木?”
葉希木閉著眼睛說:“幫我帶一碗稀飯,我睡會兒,太困了。”
“你今天不是去體檢了嗎?怎么困成這樣?”文驍好奇。
“起太早了。”葉希木的頭依然埋著,含混地回答。
“好吧,那你多睡會兒。”孔子牛和文驍能理解他這個回答。他們很了解葉希木,葉希木不是什么很典型的學霸,從小就是遲到一族。以前學魯迅的課文,老師就意味深長地對葉希木說:「你要不要在課桌上也刻一個『早』字呢?」
葉希木是個特別討厭早起的人,早起能困一天。實二要求七點到校上早自習,葉希木適應了三個月才能不在十點鐘準時打瞌睡。但他被關注是在高二成績起來之后,所以除了孔子牛幾個,少有人記得他這段歷史。
難受的感覺大于困倦,葉希木知道自己病了。昨晚就有預兆。他出去給季辭買完藥,回來給她包扎之后才去洗熱水澡。一切收拾完后在沙發躺了一會兒,五點多的時候感覺嗓子很疼,好像感冒了,于是翻出新康泰克出來吃了一粒。
他沒有繼續睡覺。峽江市中心醫院要求八點前空腹到達。從他家騎車去江城客運站,坐城際巴士到峽江市客運站,再換乘公交到醫院,算上等待時間,至少需要一個半小時。謹慎起見,他六點鐘就出發了。
峽江市中心醫院人特別多,高考體檢的每個項目都需要等待。結束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他在醫院外面小超市買了點牛奶面包吃,然后匆匆趕回江城。到學校差不多十一點剛過,還來得及趕上最后一節數學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