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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辭點頭:“好,到時候再通知你
她走出門去,黑色的裙擺像一朵綻開的大麗花。
望著她的背影,陳川想起剛才見她和季宗萍到來時的情景。祖孫二人都是一身干凈無雜色的黑,像兩只黑貓。尤其是季宗萍,季穎的葬禮上,她失魂落魄,就像一個虛影一樣坐在棺木后面。但是現在,她又頑強地恢復了過來。她目光銳利,是他曾經偶爾窺見過的、家公丁禮善口中的“厲害角兒”。
母親吉靈云曾經說過,季家的三個人,其實一代比一代溫和了,最厲害的是季宗萍,其次季穎,至于季辭,除了嘴上刻薄些,行事跳脫些,被他們家還是養成了一個純良無害的人。只是自從季穎去世之后,她也一點一點在變。
如果季穎沒死,她們三個女人一起來,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陳川出神地想著,突然后知后覺地咂摸出她剛才那句話的意思,心臟驟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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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辭這些天向官曉燕、還有木蘭花里面的其他一些姐姐阿姨請教了很多買地開發的事情,也向之前聯系過的母親生前的其他合作伙伴請教了一番,大概明白了其中流程,還有這件事的可行性。
她又找了好些之前接觸過的、比較信得過的母親生前的合作伙伴,打聽他們對辰沙集團,甚至包括鴻吉建材的了解。甚至有人介紹了她一個渠道,她以并不貴的價格買到了一份辰沙集團三年以來經審計的財務報表,讓她對徐曉斌的產業規模有了一個大致的概念。
最后得出的結論是有希望,但不容易。母親其實給她留下了一筆不菲的遺產,變賣房產和股票,她有可能能夠承擔這筆投資的大部分,但光靠她不行,姚玉指點她,必須爭取更多資源入股,不僅是提供資金,更重要的是在江城做這個投資,她還需要來自各方的支持,否則獨木難支。但怎么說服他們,讓他們相信這筆投資能夠得到相應的回報,則是她需要考慮的事情。
陳保江那邊已經準備發起村民會議,家婆知道了,但她這回沒有說什么,也沒有去村委會鬧事,每天依然進山,做她該做的農活。
從村里現在的情況來看,獲得三分之二村民的同意不是難事,接下來就要準備走審批和招拍掛流程。陳保江看起來已經不打算照顧家婆的意見,先把這攤子事起起來再說。
季辭繼續去找徐曉斌,但徐曉斌一直推脫沒有回江城。
季辭知道,她必須下決心了。
28號這天,官曉燕給季辭介紹了一個晚宴,是峽江銀行組織的周年慶活動,今年十五周年,恰好安排在峽江市舉辦。峽江銀行是s省省屬重點國有企業,作為戰略投資者,省發投、省旅游集團的領導都會來。她讓季辭大膽去接觸試試,不成也能增長見識。
季辭突然想起來,她有收到這個活動的邀請,因為母親過去是這家地方性銀行的鉑金客戶,她現在也是。她之前沒想過要參加這種活動,但她重又把邀請函翻了出來,驅車去了峽江市。
她臨時在峽江市買了晚宴禮服,做了妝容,很順利地進了晚宴會場。會場在峽江市的一座五星級酒店,軒敞華麗。之前在國外種種宴會和party交際經驗的優勢終于顯露了出來,她發現自己好像天然在這種場合如魚得水。
很快找到了她想要見的人,省發投來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性領導,姓沈,其他人都叫她沈總。她得知季辭是從西班牙留學回來,并且學的是建筑之后很感興趣,問了她挺多留學的問題,還有西班牙基礎建設、旅游資源的問題。她問的有些問題很深,季辭并不知道,也很老實地承認了。沈總就笑著說以后去那邊考察,你來當導游和翻譯,季辭說那沒有問題,必須把沈總陪好。
季辭找機會向沈總說了她想在江城買一塊地做開發的事,沈總問她打算怎么開發,季辭把這段時間的想法和沈總講了講,說想把龍尾老街的古建筑和537廠三線工程的風貌保留下來,開發成旅游資源。沈總又問了她一些問題,包括收益率roe在內的一些專業性問題。季辭很快意識到她還沒有形成了一個完整清晰的想法,時間太短,她也沒有做過詳細的項目分析。她感到汗顏,沈總讓她好好想一想。她厚顏向沈總要聯系方式,沈總加了她微信,又給了她一個下屬的聯系方式,讓她后續可以跟那個同事聯系。
季辭很實誠地對沈總說:“您幫我的忙,我現在沒什么能回報您的,但今晚的酒,我可以負責把您陪到底。”沈總覺得她挺大方,就讓她跟在自己身邊。后續別人過來敬酒,季辭一律代喝,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這樣跟著沈總結識不少人,交換了聯系方式。有沈總在旁邊,其他人都很客氣禮貌,沒讓季辭吃到什么虧。
但季辭沒想到,在這個晚宴上,她居然還能遇到葉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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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空心
葉希木在晚宴后半段才來,主持人介紹后季辭才知道,峽江銀行給了他一筆十萬塊的獎金,見他形象明朗健康,又一身正氣,就邀請他參與他們十五周年宣傳片的拍攝。
主持人介紹完之后,葉希木感謝了峽江銀行對他的幫助與支持,并祝福企業未來的發展會更好。
很多人在這樣的場合說話會怯場,很容易語無倫次,更別說是初出茅廬的高中畢業生。
但葉希木表現得很沉穩,吐字清晰,普通話也很標準。雖然話說得不多,但大方得體,沒有任何多余重復的語氣詞。
沈總對季辭說:“今年這個狀元,是你們江城的吧?”
季辭點頭:“對。”
“挺難得,少年老成。”沈總說,她又對旁邊峽江市支行的寧行長說,“我記得去年的省文科狀元也是峽江市的,你們峽江市很出人才啊。”
寧行長道:“我們峽江市向來尊師重教,從古至今都蠻重視培養人才,狀元出過不少。”
季辭道:“都說我們峽江市有一股龍脈,護著市中心的文筆峰,庇佑峽江市文脈順暢。”
寧行長笑道:“你還懂點風水?”
季辭道:“我是外行。不過江城人都這么講嘛,我們那邊叫‘龍尾老街’,就是龍脈尾巴在的地方。”
沈總聽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道:“龍脈挖不得是吧?你可以啊,三兩句話又能繞回來。”
季辭笑道:“沈總,為了爭取這么個機會,我也是拼了。”
過了一會兒,大約是有人提點,葉希木一一前來和銀行領導還有股東交談。
葉希木來找沈總的時候,季辭退去了洗手間。她故意逗留了很久,出來的時候,葉希木已經離開了晚宴會場。晚宴已近尾聲,她與沈總還有幾位新認識的道別之后,就也離開了會場。
她乘電梯下到酒店的地下車庫層,出電梯之后感覺有一點暈,就靠在墻上休息了一下。她晚上喝了大約四五兩,有點多,但還好。她還是頭一回做這種事,也不知道最后能起多大作用。她知道自己還很青澀,但她盡力了,沈總的那些問題,讓她明白了投資人最關心的是什么,后面找人拉投資,也有了使力的方向。
很突然地、莫名其妙地,就走到了這條路上。過去從來沒有想過,如果讓她想,她可能根本不會去做——本來以為自己就會像之前那樣很懶散很廢物地過完一輩子。
看了一眼手機上拍下的車位號,她站直身體,慢悠悠往停車位那邊走。代駕一直無人接單,可能因為她把目的地定在了龍灣老屋。她開始考慮要不要在這家酒店住一晚再回去。
走了幾步,意識到自己走的不是直線,她又調整回來。隨即,手被穩定地牽住了,往一個明確的方向帶過去。
“嗯?”季辭感到迷惑,葉希木怎么還沒走?記得剛才聽到有人說江城支行的客戶經理開車帶他回去。
“沈總跟我說了,說你想把龍灣的地自己買下來。”
“啊?”季辭感覺自己的大腦變得遲鈍。“沈總?跟你說這個做什么?”
“她跟我提到你。”葉希木停頓了一下,說,“我就告訴她你是我女朋友。”
季辭頓時停下腳步,她覺得自己酒醒了。“這能說嗎,葉希木?”
“如果她不愿意幫你,我說了也沒有關系。如果她愿意幫你,肯定會調查你,我直接告訴她,總比她自己看到網上那些烏煙瘴氣的帖子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