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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法醫鑒定中心,光滑的金屬門在慘白的燈光下發著森森的冷芒。偌大的室內只有趙珝,王林和另一個工作人員。
在法醫的帶領之下,三人的腳步停在了一片柜門之前,還穿著白大褂的人從兜里掏出鑰匙,眼神和王林交流一番,隨即插進了鎖頭。
看著一點點轉動的鑰匙,趙珝的心都跟著提了起來,一圈,兩圈,咔噠,是鎖開的聲音,但又仿佛是命運宣判的聲音。
內縮的柜門被一點點的拉開,從黑暗到明亮,從模糊到清晰,躺在冰柜里的人一點點的出現。
趙小姐,陳警官就在這兒了。
上半身完全展示在趙珝面前的遺體上蓋著白布,但僅從露出的一點頭頂和發絲,趙珝的心已經沉了下來。
法醫正想掀開白布,手還沒碰到白色的布,就被一只纖細的手攔了下來,抬頭一看,是趙珝。
我想自己來。
說話的人目光從遺體出現的一刻,就沒有再離開過那人,專注的視線仿佛想要用眼神盯穿白布,看看安眠的軀體到底是不是那個人。
王局和法醫對視一眼,也沒有再堅持,收回了手,沒有人再說話,等待著趙珝。
指骨分明的手一點點的伸向白色的一角,指尖慘白,微微顫抖。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緩慢,只一個簡單的動作,但又仿佛過了一個世紀,此時的每一秒每一分都那么難熬。
所有的人都在注視,都在等待,悲切的等待。
第2章 天有不測風云(二)
猶豫和彷徨,然后是決絕和果斷。
隨著手肘的弧度,被掀起的白布揚起,原本被遮蓋的面容完整的展現在幾人的眼中。
濃黑的眉,還帶著凜利的眉峰,烏黑里摻雜著花白的發絲被整齊地梳理在頭上,露出的額上還有著一道淺淺的傷痕。依舊高挺的鼻梁,但卻毫無血色的唇。
趙珝看著看著,不受控制的用手指輕輕在緊閉著雙眼的面龐上輕撫,從眉眼到鼻梁再到唇,臉龐。
一切是那么的熟悉,但一切又是那么的陌生。
指腹劃過他的面龐,冰冷的溫度,零星的胡茬仿佛還在輕輕地扎著皮膚,一切都是真實的。
趙珝盯著眼前仿佛睡著的人,他身上的警服依舊是那么的嶄新整潔,連扣子都扣到了最后一顆,一絲不茍。
但是,這個人從今以后就這能這樣靜靜地躺著了,他不會再摟著自己開懷大笑;不會給自己做并不好吃的早餐;不會在冬天用他那干燥溫暖的大手牽著她;更不會再用他那洪亮的聲音大聲的喊她小羽!
往昔的一幕幕在趙珝的腦海里重播,饒是比大多數人堅強很多,此時的趙珝眼眶也開始泛紅,視線模糊。
咬緊后槽牙,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這是趙珝從小養成的習慣,雖然舅舅總是說這樣不好,難過就要發泄出來,但人又怎么那么容易改變,特別是趙珝。
失去了這世上最愛她,她最愛的人,沒有了那個可以肆意依靠的身軀,失去了保護的孩子,內心的墻重新高高的壘砌。
強壓下情緒的趙珝,深吸了一口氣,待眼前重新變得清晰,她不喜歡在別人的面前展現脆弱。
可不可以讓我和他單獨待一會兒?
王林也算是看著趙珝長大的,這孩子之前經歷過什么,是個什么樣的人他在清楚不過,和站在旁邊的法醫對視一眼,隨即轉身向門外走。
門合上的最后一刻,王林看著那個站在打開冰柜前,依舊將脊背挺的筆直的身影,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安靜的室內一切的聲音都是無限放大,門鎖扣上的聲音一傳來,原本筆直的脊梁骨瞬間垮下來。
站立著的人幾乎快要站不穩,身體虛晃,手趕緊扶著冰柜的邊沿,冰涼的觸感從手心傳來。
手支撐著身體,舅舅的容顏在一點點的模糊又清晰,沒有聲嘶力竭,只有大滴大滴的淚水在落在潔白的布面上。
走出法醫室的王林和法醫沒有離開,靠著墻守在門口。王林思緒萬千,從兜里摸出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