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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然被我這句話激怒了,冷冷地看著我。
“沒錯,”我按捺下心中的得意,強作冷靜地看著他。“不明白這點,就算你殺了我也沒用。”
“哈。”太宰治臉上神色忽然緩和,他噙著笑,看向窗外說道,“你也不知道。”
他說的如此篤定,而我無法反駁,只得跟他一起看向窗外。
我對少女確實一無所知,直到如今,甚至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過于空白的未知對我而言,其所造成的真空令她對我而言,比起一個人,更接近于一個意象,或者說,不知何時便會消失的精靈。
相反,我有時候也會問自己,如果她真的只是街上那些尋常可見的少女,擁有常人可見的肉體和溫度,那我還會像現在這般癡迷于她嗎?
我不清楚。
只是每當我想到她被‘所有人可見’這樣一個束縛困在人世間,帶上社會的鐐銬,被迫喪失現在身上所有的靈性,淪落到風塵之中....
每當想到這些,哪怕只是設想一下可能性,我便仿佛看到蒙娜麗莎原作被人涂鴉一般可怕。
如果這樣的她來到我面前,用那雙不再清澈而滿是傷痕污濁的黯淡眼眸沉默的看向我時,我還會如現在這般癡迷于她嗎?
“......我也不知道。”我沉默了很久,輕聲說道。“我也不知道我會怎樣,這么說你滿意了嗎?”
“被你發現了。”他彎起嘴角。
是的。
這一切都是個陷阱。
先不論少女是否會為所有人可見,單就那之后會發生什么事情,就已經是我無法預料的事情。現在我所作出的諸般聯想,放在她身上顯然更加不切實際,這就好像逼迫一個作家去建筑工地干活一樣。
顯而易見——
無論她失憶與否,她的性格和思維邏輯都跟我有著天差地別,所以我就算想破了腦袋,也不會有結果,只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沒有任何意義。
“哈哈哈哈哈...”太宰治笑的彎下腰,“我都能猜到你剛剛想了些什么,哈哈哈哈哈,真是,”他擦了擦眼淚,惡意地說道,“怎樣,那種感覺不錯吧?”
糟糕透了。
我甚至為我將我對這個時代的女人普遍而諸多的現象與形象安插到她身上而感到愧疚,蓋因從我一直以來的經驗上來看,她既不需要這種能與大眾濟濟一堂的偽裝,也無法令自己不獨立于普通人之外——
是的,哪怕她切實的獲得了肉體,有無限種可能,這些可能之中,也一定如她本人一樣充斥著怪誕而瑰麗的色彩,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輕松地脫穎而出,走在整個時代之前吧。
然而現在這些都是空談。
因為這個世界能接觸到她的只有我和這家伙,在這方面我和這家伙有著十足的默契。
如桃花源者,不足為外人道也。
不僅這個世界,連我們都在有意的掩去她的痕跡,令她更為神秘而透明。
若令她為世界所容納接受便是善的話,那便當個惡人也無妨。
我看著窗外她戰斗的身影。
之前我尚想不明白她的動作中那優雅而美麗的姿態從何而來,現在卻隱隱有了一些想法。
應該就如她現在的戰斗一般,在漫長而枯燥的重復中,如修剪枝葉一樣,逐漸舍去了多余的動作,從而使所有的動作自然而又流暢,充斥著一種與刻意完全相反的優雅吧。
哪怕人偶無窮無盡,在她的動作下也很快被清理一空,街道上已經堆滿了他們的碎塊,無從落腳,她索性站在那碎塊組成的山上,如夢里一般。
我看著她的側臉,不知為何,竟有那么一個瞬間,我仿佛被難以言喻的悲愴和寂寞刺穿,不禁捂著胸口跪倒在地。
“葉君?”她似乎感應到了我的痛苦,瞬間來到房間里,詢問道,“怎么了?”
我無暇回應她,過于深沉的情感幾乎要將我壓垮。
混沌中,我仿佛聽到她嘆了口氣,說了句什么,隨即一只冰涼的手覆上我的額頭。
那股情緒逐漸從我心中被抽離,我仿佛一個窒息了許久,忽然浮出水面的人,大口地呼吸著夏夜的空氣。
“光是看一眼,都能引發共感啊。”少女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朵,仿佛在苦笑著什么,“有時候倒覺得遲鈍一點會更好呢。”
她如此抱怨著。
“共感?”我伏在她的膝上休息,聽著太宰治跟她對話。
“說白了就是敏感吧,”她說道,“剛剛我所解決掉的人偶堆積起來的悲嘆,被這家伙一下承接過去了,那是多少人的哀嘆啊,肯定會受不了的嘛。”
“原來如此。”太宰治彎起嘴角,“所以,果然是真的吧?”
“哦?”少女饒有興趣的哦了一聲,問道,“你想到了什么?”
“這些人偶被斬殺的意義。”太宰治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