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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顏眼前出現了五顏六色的彩塊:“我沒哭過,不清楚。”
這下徹底意識到情況不對了,她狠狠掐了把掌心,掐得流血。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看向穿嫁衣的女子。她坐在箱子上,抬眼望著自己。
這不對,洛顏記得那個人曾經去過戲班子里抓妖獸,當時自己也在,那個人跟自己的同伴說過,戲班子里的規矩,女子不能坐在裝道具的箱子上。
忽然頭腦變得清明起來,夏小余為什么會把記號留在這里,他怎么確定自己肯定會到這里來?
只有記號又不說是什么事?他又怎么能肯定自己能找到這些古怪,能按照他的意思處理好這些古怪?
不是這樣,那還有一個解釋,這些記號是求救,暗示的是求救的人的身份。他把求救信號留在了這里,不就是說明他就在這里?
他在這間茅草屋里?會藏在哪里?能藏人的地方很顯然就是箱子了,但這些箱子都是半敞開的,里面東西也不滿,有什么一眼就能看清,根本沒有那么一個大活人。
他能在哪兒?
耳旁又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哭聲,洛顏用力甩甩頭,一眼看見了壓在箱子下面的榆樹葉子。
幾乎是被沒來由的直覺控制,她伸手連箱子帶箱子上的新嫁娘一并抬起來,挪到旁邊,往箱子原本的位置一看,下面竟然有一個能容納一人通過的大洞。
第18章
新嫁娘沒想到洛顏能連自己帶箱子一起抬動,愣了一下。這一下便給了洛顏往下看的時機。
這洞又深又黑,洛顏托起一團冰晶才照出一點光亮。在這一點晶瑩的亮光中,有一人抬起雙眼和她對望,那人半明半滅的容貌也撞入眼眸。正是夏小余。
洛顏沒多想,立刻閃身躍入洞中。
這洞在外面看上去不大,落到底才發現挖了好大一塊空地。人也不少,除了夏小余,還有十多人。其中有幾個是穿著墨綠道袍的藥宗弟子,也都是熟人,在郡女觀才見過,是長卿門的弟子。還有三四人衣著普通,看上去像是路過被抓到這里來的百姓。
夏小余雙眼一亮:“神女姐姐果然能找到我們,我就說留下那些記號就夠了,神女姐姐可聰明呢。”
洛顏很少被人說“聰明”,更何況那些記號不是“就夠了”,而是“非常多”,但其他人并不知道他們二人之間的事,真以為是因為她腦子聰明才能猜到,借此在別人面前夸自己,讓人知道洛河神女也是有些優點的。
她心中一暖,快走兩步到夏小余身邊:“你們怎么會在這里?沒受傷吧?”
夏小余道:“還行,傷得不重,別擔心。”
長卿門那幾人正是夏小余清點來,一并去找柳子嶠的十人。在郡女觀就看出這二人神色親近,每次遇到危險都是神女保護這少年,每次神女想出來個什么法子都是這少年最先夸贊神女。
雖不知道這二人什么關系,但十人都露出了然的微笑。心想神女可以啊,這么快就走出了和老祖聯姻失敗的陰影,看上這年輕后生。
別說,這年輕后生一張臉漂亮得讓人挑不出錯來,面容如瑩玉般白皙,五官如刀刻般俊朗,剛才這邊還有個小娘子,才跟他說了兩句話就滿臉通紅,再不敢往他臉上瞟。
除了臉,腦子也不差,嘴又甜,一口一個“神女姐姐”,怪不得洛河神女喜歡。
這倆人也挺有意思,一個看上去直愣愣的,沒半點兒心眼,另一個心眼兒多的像是篩子,但兩人相處還挺融洽。
洛顏不明白他們為什么笑,卻察覺到夏小余的話不對勁,便問:“傷哪兒了?怎么傷的?”
夏小余道:“還不是怪那妖怪太能哭了。”
長卿門弟子道:“神女沒看出來,那穿著新嫁娘衣裳的不是個人,是個哭嫁女。哭嫁女神女知道不知?”
洛顏點頭。
哭嫁女是仙門弟子出門在外最怕遇到的鬼怪之一。
傳聞是婚姻不幸的女子怨氣所化,她們常年深陷痛苦中,早已被怨恨蒙蔽了雙眼,憎恨一切婚姻喜樂,看見有人成親就去哭鬧。靠著吸食人的恐懼和法力來增強自身。
之所以叫“哭嫁女”,因為哭聲就是她們的攻擊方式。她們能模仿女子的哭聲,凡是聽見哭聲的人都會無法動彈,被吸食法力或精氣,輕則大病一場,重則直接喪命。而且哭嫁女認人,一旦吸食過這人的法力,就會一直跟著這個人,成天在人耳邊哭,法力還沒被吸干凈,耳朵先快聾了。
洛顏恍然:“怪不得,我是聽見哭聲來的,她一哭我就頭暈。”
夏小余滿臉關切:“那現在呢?還暈嗎?”
洛顏搖頭:“早好了。”
長卿門弟子見洛顏自己一人,便問:“神女沒追上我們門主?”
洛顏低頭:“對不起。”將這一路被黑霧帶著去了哪些地方,黑霧里那人使了什么招術說了一遍。
夏小余道:“不是你的錯,是那東西本事不行,想甩你甩不開,只好帶著你繞遠路。結果我們不如你速度快,卻比你早到些。”
洛顏好奇:“你怎么知道是這個方向?”
夏小余耐心解釋:“說來話長,長話短說。看他方向像是往東北,東北是藥宗所在,他又帶著柳子嶠,我懷疑是往長卿門走。就試著過來找找。到這附近也看見了一團黑霧,以為是他們便追來,卻發現黑霧里一直有哭聲,等意識到,這幾位已經法力已經被哭沒了。打不過那東西,就被扔進這里了,大概是當作儲備糧吧,那幾位看上去也是被那東西丟下來的。”
洛顏從剛下來時就一直留意那幾個普通人,夏小余知道她擔心,道:“被吸走太多精氣,剛這幾位給了藥,這會兒昏睡過去了,不用擔心。”
洛顏點頭,卻又覺得不對:“哭嫁女不是在結親喜宴才會出現?”可這幾人中既無新嫁娘也無新郎官,地點還是在這么個荒村。
夏小余道:“這是個戲班子,正在排一出結親的戲。”
洛顏心中一驚,一時間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便道:“可外面也......”
“對,外面那東西就是在模仿這個戲班子,他們的道具就是拿這些人的,但他們又不是真正的戲人,所以才會出現古怪,你剛才也看見了,那編的是個什么劇本,你怎么可能嫁給那什么城北王富戶?”
只有一箱子之隔,他們很可能聽見了先前的對話,洛顏捏了捏耳朵。心想:你覺得不可能,但那個人可不這么想。他巴不得甩開自己,趕緊和自己撇清關系,最好永遠別在看見自己。
哎,想他干嘛。說來也奇怪,自己最近總是想起他,尤其是在看見夏小余的時候。明明他飛升之后的五十年里都沒怎么想起過他來,最近這是添了什么毛病?
可能是夏小余和那個人長得太像了吧,又同樣出現在戲班子里,同樣是抓哭嫁女。但這又能說明什么?人家不嫌棄自己身份,還愿意幫自己,可自己老是冤枉人家,不像話!
趕緊把這些雜念甩出腦海,對眾人道:“那咱們想辦法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