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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冬天濕冷。

李輕輕沒有帶走楚家的任何東西，如果內(nèi)衣褲衣服這些不算的話。

要過年，南城比之前冷清不少，很多商戶都關(guān)了門。

李輕輕走了一晚上，等到天亮，她開始挨家挨戶地找活。

只是她來的時間實在不算巧，要再早兩天或許還有日結(jié)的工作給她，現(xiàn)在該招人的早就招好，不管是飯館還是便利店，幾乎只能看見年輕的學(xué)生樣貌的人。

李輕輕越走越偏，時間耽誤得越久，她越覺得身體要撐不住。

她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家小飯館面前。

冬天天黑得早，還開著的店早把招牌燈亮起，只是眼前這個“阿九飯館”，就剩前兩個字有微弱的光，后面兩字別說亮，閃都不帶閃兩下。

透過玻璃窗看過去，里面沒幾個人，有兩個女人正坐在門口嗑瓜子，見有個女生過來，其中的盤發(fā)女人視線在她身上停了會兒，又若無其事地嘮起嗑。

“你們家男人快回來了吧？”

“快了快了，還有幾天。”

“我家那個也是，唉，也不知道他那個時候回來干嘛，早回來點還能幫店里干活，你說現(xiàn)在……”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下。”李輕輕走上前，“請問你們這邊還招人嗎？”

盤發(fā)女人話頭停止，這才從上到下把李輕輕看了眼。

“寒假工？不要不要。”

李輕輕在外面逛了這么久，再待下去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她還想再說兩句：“姐姐，我不是學(xué)生，我干長期，可以要很少的工資，只求你給我個住的地方，”

女人皺著眉聽完，也沒說行不行，只是和旁邊的女人對視了下，她才轉(zhuǎn)過頭咳嗽兩聲：“你這樣姑娘我見多了，是跟家里人吵架了吧？到時候家人找上來我可得麻煩死。”

“沒有，我沒有家人。”李輕輕有些著急，“我爸媽死得早，我自己一個人出來打工結(jié)果被騙了，沒辦法才沿街找事，絕對不會有人來鬧的。”

女人看了看李輕輕，嗑瓜子的速度慢下來，最終還是搖頭。

李輕輕本來還想說的話哽在喉嚨，她勉強地笑了笑：“好，好的，麻煩你們了。”

走到僵硬的雙腿重新抬起，這次，女人卻是叫住了她。

“一個月五百，包吃住，十二小時，干嗎？”

李輕輕愣了愣，眼底升起點點希冀。

……

女人名叫吳九楠，經(jīng)營這個小飯館也有幾年。

店里現(xiàn)在就一個廚師，叫王正，本來還有個員工，前不久剛走。王正是個比李輕輕還要小的男生，初中沒上完就出來炒菜，人瘦，看著有點萎靡，隨時要睡過去似的，但干起活來倒還利索。

本來是吳九瑤負(fù)責(zé)收銀傳菜，李輕輕來了，傳菜的任務(wù)就給到李輕輕頭上，沒事的時候就負(fù)責(zé)打掃店里，上擦下洗的，也很費功夫。

所謂的包吃，是吳九瑤買好菜，加點料往鍋里一煮吃大鍋菜，圖方便，也圖熱乎，而包住，宿舍很偏，現(xiàn)在也只有王正一個人在里面住，意思就是男女混住，沒有要另租房的打算。

李輕輕覺得不妥，但她還沒開口，王正倒先說話：“瑤姐，宿舍那環(huán)境是真住不了人，章鵬走的時候垃圾都沒收拾，讓女生住進來不太好。”

吳九瑤頓時就拍了桌子：“還好意思說！你們幾個男的能再邋遢點兒？要再收拾不干凈，我是真的要連你一起罵了！”

王正聳聳肩，無所謂。

最后確實沒辦法，幸好店里還有個小閣樓倉庫，李輕輕預(yù)支了一百塊錢工資，去地下商城買了被褥，毛巾牙刷這類，然后把角落打掃出來，平時就睡那里，也負(fù)責(zé)開門鎖門。

她是個愛干凈的，也幸好沐浴露洗發(fā)水之類也不是必需品，用清水洗就好，小時候在鄉(xiāng)下基本都是這樣，李輕輕也不算不習(xí)慣。

吳九瑤看她也是真窮，衣服也沒有，就把自己以前不穿的舊棉襖給了李輕輕，就這樣，至少能干干凈凈在這里住段時間了。

飯館附近有片廠子，平時來吃飯的人都集中在一個點，忙是忙，人不多的時候還算輕松。

只是服務(wù)行業(yè)，又是這種小巷里的飯館，雖然也有很多老實巴交出來賺錢的人，但也有很多賴錢，說著給賬轉(zhuǎn)頭就走了的人，要不是吳九瑤眼精，也就被逃單了。

這種的不少，嘴里沒個把門，看到女的就滿嘴污言穢語，又或者用不好的目光上下掃視的男人也很多。

李輕輕剛來那幾天遇到的還比較少，后來就多起來，最開始還只是打量，到最后就變成時不時拿她開玩笑，某天有個男的，也沒喝酒，看著李輕輕把菜端上來，突然問了句：“你多少錢？”

李輕輕就聽到后面幾個字，認(rèn)認(rèn)真真地開始算賬。

幾個男的也知道她誤會了，哈哈大笑起來。

“小妹妹，這一桌也不過才一兩百，你要想好了再說啊。”

李輕輕后知后覺反應(yīng)過來，沒再說話。

就這樣默不吭聲忍下去，直到新雪降臨，廠里的人背著大包小包，提著塑料桶往火車站趕，那些話才少下去。

有幾個老客臨走時還來這里吃了最后一頓飯，啤酒瓶扔得到處都是。

店里是唾沫橫飛的場景，李輕輕靠著門，看見路過的野狗用鼻子懟著垃圾袋流出的黃液。

吳九瑤在里面叫她，她站起身，擦擦手就進去了。

后來店里變得不咋忙，主要的事情變成打掃衛(wèi)生，吳九瑤管店還要管家，不能兩頭跑，就讓李輕輕頂。

有次吳九瑤沒來，店里就李輕輕和王正兩個，他們各自準(zhǔn)備各自的，收拾好一起又吃了大鍋菜。

王正年紀(jì)小，話不咋多，他吃完飯蹲在門口抽煙，也不玩手機，就看著對面，有一搭沒一搭地彈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