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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十來歲那會兒,她栽進過池塘里。
現在想來,當時的感受已經不甚明確,畢竟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活下來的人是不會記得疼的。
不管是水嗆進喉管,眼前發白,還是大雨中幾乎跑到炸開的肺腑,又或者沒有潤滑,強硬撐開的陰道,反正等活下來后,痛就只是被另一個她承受,承受過后,連她自己都想不起當時到底是怎樣的痛。
而對于那時唯獨記得的……是光。
那天從池塘里被拖出來后,過分強烈的陽光刺進瞳孔,她掙扎著睜開眼,卻始終只能看見白色的光暈。
“燕子?!?
她愣愣看著頭頂的天空,上面沒有半絲云彩,極致的藍。
“燕子。”那人繼續叫著。
于是她把頭轉過去。
濕漉漉的上衣隨著他喘氣的動作大幅度晃動,男生手撐在草地,手臂抖個不停。她往上看去,日光蓋在他身上,陰影讓人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臉。
“燕子是,不可以在,在水里呼吸的?!?
他頓了頓,用稚嫩的聲音笑起來:“燕子笨,燕子笨?!?
她沒再看他。
手臂被掐得青紫,眼前來回膨脹的光暈好像刺壞了大腦,她分不清這個傻子力氣就是這樣大,還是為了救她才用這么大的力氣?
不知道,統統不知道。
*
醫院。
周子鈺身上縫了針,他還在病床上,沒醒。
李輕輕檢查了遍衛生間,確認里面沒人后她縮在廁所的隔間,她剛洗了把臉,額發濕漉地往下滴水,女生面無表情地抹開臉上的水漬,拿著碎掉屏幕的手機撥出個電話。
十秒,對面接通。
“誰?”
“我。”她的嗓子還很啞,李輕輕松了口氣,直奔主題,“好像是叫什么……偉城,大概是這個讀音,單眼皮,嘴唇偏薄,脖子上有顆痣,昨天穿的外套是藍色,衣服牌子看不出來,手機殼上是馬奈的《春天》。”
“江奕川昨天找人輪奸我,而這個叫偉城的人手機里有我的視頻,但我不確定手機在不在江奕川手里,你最好找到他?!?
對面沉默幾秒。
“然后呢?”
她緊抓著屏幕,語氣沒有波瀾:“發出去。”
“江奕川當時有說話,我也叫了他的名字,如果有視頻是最好的。”
而如果沒有視頻也沒關系。
她在掏出手機說要打120的時候,按開的其實是錄音。
“你想報復江奕川?可如果這種視頻發出去被楚遠棋看到,你還有在他面前的價值嗎?”
面對這些話,李輕輕只是不慌不忙瞥向廁所門的縫隙:
“你難道不想知道他究竟愛不愛我嗎?如果你愛的人被這么對待你會怎么做?好,如果結局是相反的,他根本就是把我拋棄了,那答案在面前我也不會多做無用的事,你和我也不用花時間在這里耗,不是嗎?”
“……”
她笑了笑:“教我的人是你,你比我明白現在該怎么做?!?
“你不在乎?”他問。
“我不在乎?!敝父刮盏锰o,碎掉的玻璃扎進皮肉,她聲音依舊細弱,一如平日模樣,“還是說,你心疼我?”
電話被掛斷了。
李輕輕緩緩地放下手機,從兜里掏出根細簽,她把里面的手機卡拔出來,輕飄飄扔進馬桶,隨著陣抽水聲,卡片隨著旋渦消失。
手機卡是陸源給的,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個號碼是誰,因為大部分人接到電話都是以“喂”開場,他們約定,如果不方便,接到電話就是“喂”,相反則用不常用的“誰”。
在廁所又待了會兒,李輕輕感到眼球很疼,她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好久才推開門。
她身上還是會有點疼,下體撕裂導致走路很僵硬,喉嚨也是,李輕輕剛說了那么長的話,現在忍不住低低咳嗽起來。
穿過走廊,她像個幽魂般蕩進周子鈺的病房。
床上躺著的男生臉上纏著紗布,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被處理好,不過距離痊愈肯定要很久。
李輕輕站在他床邊,靜靜看著男生的臉,她伸手想碰碰他,最終也只是蜷縮回手,沉默地站在原地。
“對不起?!彼f。
李輕輕沒想過江奕川會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