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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當著南派的人面前說。”陳鶴年說,可一想,他也不需要管什么面子,人人還得敬重他:“錯了,也沒什么你不能說的。”
陳鶴年冷不丁的笑了:“但現在沒什么皇親國戚了,你得適應做個現代人。”
他上了床,屋子里有些冷,剛卷上被子,一回頭,于林還站在原地,便問:“你愣在那里干什么?”
“我不需要睡覺。”于林回答道,語氣平淡卻并不從容。
“這是好事啊,你可比活人多了一半的光陰。”陳鶴年回應,有意調侃他,“你之前也不需要睡覺。”他探起半截身體,揚起下巴,“而且還非要抱著我睡,怎么,你現在不想了?”
于林聽了這話,頓時低下頭去,他的眼睛被垂下的發絲遮住,讓人無法看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聽他低聲說道:“是臣糊涂,臣那時對您做了逾越之舉。”
“臣?”陳鶴年微微皺眉。
“我。”于林改口。
“你這是在向我請罪?”陳鶴年問,他盯著于林,“這就是你想說的,就這些?”
火燭把他們的影子印在墻壁上,聲音不大,誰也沒有動,氣氛卻越來越微妙。
于林低垂著眼眸,未曾有一刻與陳鶴年對視,看樣子也憋不出什么話來。
陳鶴年比之前更了解他,他外面的殼子比誰都要硬,可又太要強,他的心思喜歡直白表現在臉上,喜歡便是喜歡,厭惡便絕不會用正眼去看,他做武將的時候,摻他折子就說,他行為逾越,拿對鼻子沖官員。
現在呢,冷硬的身體只用他的眼睛傳情,可惜沒人告訴他,他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一看入迷,那眼神直白的,像是要把人的衣服都扒光在床上翻云覆雨。
“我能如此守著你,便好。”于林終于抬起頭,只是他聲音都滄桑了些:“我想一直看著你,只怕閉上眼,你一下又不見了。”
這話讓陳鶴年沉默了,于林穿著一身古素的玄衣,他是從姜朝遺留下的最純粹的舊人,史書不能寫出他的全貌,只有陳鶴年知道,只有他能在心里將于林完整地拼湊起來。
不是誰都想做皇帝,做明君太難,太苦,姜鶴年不喜歡,于林也不喜歡,陳鶴年記得于林一直流血的傷口,他濕了的衣衫,在屋檐下吹盡冷風,他吃了皇帝的苦還沒享受貴族的福。
姜鶴年留下了一條讓他走。
他就活成了姜鶴年。
陳鶴年忍不住說:“那五年,讓你辛苦了。”他認真地說:“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已經沒有顧慮了。”
于林似乎笑了:“過去都不重要了。”
“安心睡吧,一切有我。”
“主子……”他的聲音極輕,如同呢喃低語。
陳鶴年不再多言,他蓋緊被子,留給于林一個裹緊的后背,便閉上了眼。
于林一抬手,蠟燭便熄滅了,他就站在那里,他的身軀擋住了門外的所有光亮,全都融入了陰暗中,只露出一雙眼睛。
陳鶴年睡得很快。
于林靜靜地看著,陳鶴年的頭發和那時一樣長。
他知道陳鶴年睡熟了,才靠近,俯下身,這一次他親吻了陳鶴年的臉頰,還濕潤了他的嘴唇。
陳鶴年這一覺睡到了太陽曬屁股,趕了個中飯。
“我需要一把傘。”陳鶴年去找了左賀,左賀取來了一把黑色的油紙扇交到他的手里。
于林握著把柄傘,傘身瞬間被黑霧吞沒變成了屬于他的東西,樣式特別又氣派,他在白天也可以行走在太陽底下,打一把傘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