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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有人造反了,謝大人手下的軍兵大半從軍戶里征用,人多了總有一些不服大人,這不,今日就有人趁大人不在,搶了南城十來戶,殺了不少人,也是運氣不好,才逃出城,半路就讓大人軍馬堵住了……”
“剛才罵人的正是死的那十幾戶人家的親戚友人,唉,這人,說死就死了,城南的老王,前些日我還與他說過話,沒想到今日人就不在了?!?
“好在有謝大人為我們主持公道,把賊人綁了回來,否則,死了也是白死……”
“聽說這次有八十多個兵賊,不知道謝大人要如何處置他們?!?
“現如今正是對付韃子的要緊時候,大人手下正缺軍士,殺了可惜,不過死罪能免,活罪難逃,肯定要做做樣子,打一通軍棍給家屬解氣。”
“最好打個半死,長長記性,別再隨便殺人搶錢,他們可是保衛我們衛安城百姓的軍士??!如此行徑實在讓人寒心……”
周圍的人正低聲議論著,便聽到北門傳來一道冷峻的聲音,“對外來的匈奴韃子卑躬屈膝,貪生怕死,對自己的百姓倒是如狼似虎,威風八面,這樣的軍士要來何用?”
此時,所有人都面向那道聲音的發源地,只見一全身黑甲,身材修長有力的男子,正策馬于城門口背陽之處,因離得遠,看不清長相,但那冷漠的聲音倒是能聽得分外清楚,這位應該就是眾人口中的謝大人。
可是這位謝大人未免太年輕了些?檀婉清有些驚訝,她原本以為這衛安城的守備會是位經驗豐富,資歷過人的長者,可眼前這位,似乎還不到而立之年。
心念一轉,便聽那馬上男子,向身后豎立如林,身披黑甲一動不動的軍士一擺手,“來人,給我砍下這些廢物的頭顱,用鮮血告慰慘死的百姓?!?
那些軍士毫不猶豫的上前一步,將地上綁好的賊人拖到臺子上,手起刀落。
數道血液,如噴泉一樣噴涌出來,在空中濺出一片溫熱血花,甚至有幾滴濺到了離得近的平民臉上。
那一刻,北門突然寂靜下來,周圍鴉雀無聲,望著地上數具抽搐的尸體,沒有人敢發出半點聲響來,直到那些兵賊放聲大哭,傳來一陣陣鬼器狼嚎求饒的聲音,但仍然沒有阻止如此血淋淋的一幕。
一般的平民百姓何曾見到過這樣慘烈的情景,近百人,被一批批拖上前,他們死前苦苦的懺悔哀求,眨眼便血流如注,化成一具具尸體,最后殺得滿臺子的人頭尸,噴得臺柱上血紅一片,場面太過震撼,所有人都被震的連動彈一下都不敢,饒是膽大的也直往后磨腳后跟。
因為此刻,站在血海里的那些行刑軍士,宛如索魂惡鬼,而那冷靜指揮他們一批批殺人的謝大人,也冷酷的就像是來自地獄的閻羅。
直到行刑完畢,那謝閻羅策馬慢騰騰繞過一片血海,對著滿場軍士,指著這充滿血腥的斷頭臺,一字一句的道:“……屠殺我衛安城的百姓,就是如此下場,希望你們以后以此為戒,若有再犯,無論是誰,殺無赦!”
檀婉清與瑞珠二人隨人群離開的時候,腿肚子都是軟的,剛剛吃進肚子里的面,一直頂在喉嚨處,待那些軍士一離開,便忍不住伏在墻角將未來得及消化的面,一股腦倒了出來。
瑞珠雖然忍著沒吐,但也跟暈船一樣,兩腿如面條,她一邊捂著嘴,一邊拍著自家小姐的后背,口里卻是反復念叨著:“太可怕了,那謝大人簡直就是……殺人不眨眼的閻王,惡鬼!想起來就要做噩夢,小姐,小姐,我們還是走吧,不要在這里住了……”
謝婉清此時吐的膽汁都出來了,她虛弱的扶著墻道,擺手道:“不,我們不走,就留在這里!”
第六章
衛安城有這樣一個軍法不留情的守備大人,這樣一股軍紀森嚴,完全屬于大人麾下忠實的軍士,這樣重視良民百姓,還有什么地方,能比這里更安全?
謝婉清吐完之后,不僅沒有離開,反而堅定了留下來的想法。
當然,成堆的尸體,血流成河的北大門還是要遠遠避開的,這樣陰森森,像是人間獄場的地方,以后無論如何也不想光顧了。
好在衛安城的北門,本就是軍士大隊人馬通行之地,普通城中百姓禁止出入。
像謝婉清與瑞珠這樣頭一次進入衛安城,頭一次見到這種場景的人,無不嚇得是臉白腳軟,但衛安城的百姓從北門返回后,卻是一切如故,做小買賣的繼續做著小買賣,開鋪子的開鋪子,逛集市的逛集,依然熱鬧非凡,絲毫不受影響。
她們這樣的外鄉人,哪里能理解城內的百姓心中的痛快。
上一任守備在任其間,手下兵馬駐扎內城,打著死守衛城的旗幟,暗地里卻隨意搶奪城中百姓的財物,妻女,稍有觸怒當街殺人,多少城中百姓敢怒不敢言,失去親人的更恨不能生啖其肉食其骨,百姓日日水深火熱,苦不堪言,之所以忍受,只是期盼他們能保住這座城池。
可待瓦刺匈奴攻城之際,本應死守衛城百姓的守備與軍士,卻嚇得屁滾尿流,連夜從北門棄城逃亡,連一響城門炮都未開。
如此慘重的潰敗,對衛城所有將士來說,是恥辱,對城中百姓來說,更是絕望,衛安城內一片狼藉,若不是謝大人帶著手下兵馬前來斬殺瓦刺,擊退匈奴,這座城恐怕早被攻破,燒毀,化成飛灰殘骸。
當時的謝大人還不過是一小小的總衛官,如今做了衛安城守備,這對于城中百姓來說,不知心存著怎么樣的希望,用力歡呼著。
今日這般作嘔的血腥場景,不僅沒有絲毫損傷謝大人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反而再度提升了高度。
一路上,所有的人都在興奮的議論。
“小姐,你聽到沒,那謝大人居然出身平民,怎么可能呢?平民的身份怎么能做官?”還是鎮守一座城池的軍官?瑞珠有些驚呆了,扶著自家小姐問道。
自古官員無不出身世家,雖然出身清白的平民也有科舉資格,可是一無背景,又無白花花的銀子求學打點,何談什么錦繡前程。
況且還是由最底層的兵士做起,能到這一步,只能稱之為奇跡,不知是走了什么樣的狗屎運才做到的,難慘瑞珠一臉的不信。
聞不到血腥味,檀婉清恢復了些力氣,撥了撥額間有些狼狽的發絲,不必瑞珠扶著。
瑞珠的驚訝她同樣也覺得不可思夷,身處的祈馨王朝也不知是架空自哪里,但這腐敗的氣息,各朝各代大同小異,加之先皇駕崩,只留下幾歲的小皇子,就算朝中有顧命大臣暫管朝政,可終差了一層,京城尚且如此,何況天高皇帝遠的邊陲之地。
處于這種官場墮落,官僚黑幕之下,能以一介平民之身,混到四品守備之職,難度是不敢想象的,這樣的戰功怕也是數度以命博殺換來的。
“宰相起于州府,猛將拔于行伍,說的便是如此吧?!彼p聲道,“匈奴韃子雖兇狠,但對有才能的人來說,也是一場機遇。”
“小姐說的是,若沒那些匈奴韃子,說不定他現在只是個守城門的,斷不能有今日的威風?!?
“也不能如此論斷,有了機會,但也要看人,沒聽周圍百姓所說,那謝大人未上任之前,便是驍勇無比,騎射無雙,不僅勇于沖鋒陷陣,冒險御敵,更體恤士卒,深受愛戴,民心所向,若這樣還不受提拔,那這一城之守也無人可用了?!?
“哎呀,小姐,這都是些都市井小老百姓夸大其詞的話,你怎么也跟著信了,左右不過一介武夫,成日只知打打殺殺,粗鄙的很,想起剛才的情形,我的心口還發怵呢,還是不要說他了。”
這朝代重文輕武,女子皆愛才子,粗魯武夫總是上不了抬面,瑞珠雖是丫鬟,身不由已,但也與其它少女一般,喜歡那些畫本里的才子佳人,鄙視只有蠻力的武夫,這想法已是根深蒂固。
一直養在府里的瑞珠又哪里清楚,當國之大難來時,那些口中吟詩,舞文弄墨的才子保不了家園,靠的全是那些粗鄙的武夫兵士打打殺殺,以命相拼奪得的江山。
檀婉清也只是心下想想罷了,倒也不真當個事來講,只是又叮囑瑞珠幾句,她們現在站在人家的地盤上,有些話萬不可隨意說起,以免被人聽到惹禍上身。
瑞珠再三應允,兩個人才開始惦記起晚上的落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