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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兒一出,本來樂呵的王驥張獻等人,突然停頓了下,面面相視,便連搶勺狂人郭興也不急著填湯了。
見氣氛突的冷了下,兩個百夫長有些惴惴,也不知剛才哪句說錯了話。
結果便聽張獻道了句:“也不知大人是怎么想的?”
鍋底的火舌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響聲。
隨意圍坐的幾人皆是行伍出身,一路跟著謝承祖打拼到如今,昔日同生共死的伙伴,已是大人心腹,那日他打算半道劫囚之事,自然是瞞不過幾人。
王驥仰頭喝了口酒,笑了笑道:“怎么想的?”隨即搖了搖頭,只道一句,“若那俊俏的美人家中未遭此禍事,那等鮮枝玉葉,豈會落到大人這小小的五品守備手里。”當有一件以前求而不得的事物,有一天意外落于自己掌心,是要珍惜寵著好,還是百般折磨才好呢,這般一想,還有什么想不通的?
說完之后,他也不再開口,只挾起一塊羊肥入口,兀自有滋有味的慢慢嚼著。
“大人他雖勇猛無畏,足智多謀,可一直無妻不妾,平日連個妓都不召,酒也很少沾,營里的不少兵蛋子還常私下說起此事,本以為大人早年年紀小,還未開竅,如此看來,卻是早有意中人啊?如今老夫人已過三個忌日,大人是否要娶妻了呢。”其中一個百夫長道。
另一個百夫長聽罷,更是笑道:“只是不知道大人中意的是城里的哪一戶?莫非真是曲家的那位吧?”畢竟城中這些官員富戶,也只有曲家與謝大人關系不錯,曲家有意將女嫁于大人,這事兒可是無人不曉的。
“哼,大人乃堂堂五品官員,怎么會娶一個商戶之女,不怕人恥笑。”郭興哼了一聲,倒了碗酒,咕咚了一下道。
“不是曲家,那會是哪位文吏的千金?”百夫長想了想,實在想不出什么哪個官員手下有待嫁之女,剛手下的幾個小兵正跟他打聽呢,他也是好奇的借著酒勁兒套套話兒。
“那當然是……”
“大人!”門口突然走進一個人,王驥與張獻最先看到了,直接站起身,其它幾個也是趕緊閉口站起來。
謝承祖陰沉著臉,掃了眼院子那口不倫不類的鍋,也不理那些人,直接進入到府邸。
原守備無德無能,偏愛奢侈享受,將這府建的是富麗堂皇,謝承祖進入衛安城,直接便將此私人府改成了守備府,可即便如此,這后院里仍是環抱池沿,白石為欄,一片松木假山瀉于石隙,即使寒冬之中,也是滿樹的綠意。
頗為逼真精致。
幾個武官一向粗魯慣了,不懂什么風花水月,在此院角支起了鍋,干起了焚琴煮鶴,剎風景之事。
踏過庭道院落,謝承祖一路進入前廳,邁入書房。
坐于一張花梨大理石案前,微微蹙眉,沉默不語,稍許,便喚了人召了張獻進來。
“大人!”張獻一進書屋,便拱手道,心中還有些忐忑。
“你手下是否有善掘,椎埋之人。”謝承祖抬眼看他問道。
張獻一愣,掘冢,椎埋那是盜墓的小賊干的事兒,不過大人還真問對了人,校尉,副尉,銃兵之中,他手下的兵是最亂的,何為亂?就是并非出身行伍,而是半道自愿加入討伐韃子的壯士,當初本都是跟在大人手下,但肯定有些刺頭不服管教,為防一鍋臭肉帶來滿鍋,就集這些扎手的刺頭編了一軍,里面既有身輕如燕的飛賊,又有打過家劫過舍的大盜,三教九流倒是全了一半。
難道大人無山匪可劫,打算盜前朝的什么主公皇陵了?這倒不失為一個來錢道兒,只可惜,這種能弄到錢的皇陵不好找。
張獻心知,大人現在為銀子的事發愁,見此一問,細細一想,便道:“正有一人,名李朝,他不僅掘冢椎埋,開天窗,過窯口,鉆墻取物都極是擅長。”不過聽說他的家人皆被韃子所殺,恨不得飲韃子的死,難得有這樣的血性,也正是缺人之際,便被招入軍中,可惜此人難免手癢,總是惹出諸多事端,讓張獻煩不勝煩。
“可有開鎖匠?”
開鎖?這墓地也有鎖嗎?
張獻忙道,“鎖匠沒有,不過有一毛頭小兵,未入軍時人稱踏早青。”踏草青,那是天未亮時撬門偷東西的。
“想必撬個門鎖是不在話下的,若大人想找開鎖的,這個踏草青他爹倒是擅長……”
連謝承祖都眉頭挑了挑,這張獻手下的兵都是從哪個三教九流之地挑了出來。
可再不入眼的技藝,關鍵時候也能派出大用場。
“你將兩人帶到書房,我有事吩咐。”說完又道:“你與郭興也一起來。”
“是!”張獻出去后,謝承祖取出幾張紙,翻看了半晌,放在了桌上。
無人知道四個人進了書房說了什么,直從中午,說到晌下,書房門打開的時候,還隱約聽到帶著興奮又鏗鏘有力的話。
“……屬下愿為大人效命!”
……
回到宅院的檀婉清,此時躺在軟墊之上,手里拿著半塊小棗糙米糕,半晌也未往嘴里送一塊,不言不語的也不知在想什么,臉色也不像往日那么舒坦。
旁邊的瑞珠卻是一臉天要塌了的表情,急得快要哭出來,“小姐……”
檀婉清還在愣神,未回應。
瑞珠卻忍不住了,她坐在檀晚清身邊,聲音有點抖的道,“小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我走的時候明明鎖好了大門,怎么回來時,門是敞開的,鎖也沒有壞,還有,小姐,你,你回來的時候,怎么會跟一個男人共乘一騎?他是誰啊,莫不是真的是那個,謝大人吧?他一個守備怎么會……
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小姐,自,自古男女授受不親,他這樣不合禮數,他這樣小姐是要被人垢病的,他要這樣,小姐要被人說三道四,他……”
檀婉清回過神來,簡直要被這一串話轟的腦子都快炸了,她把手里的米糕放回到盤子里,用手揉著額角輕聲道:“瑞珠,我現在很累,你讓我緩一緩,好不好?”
瑞珠立即閉上嘴,但卻坐在那里嘴巴憋一了憋,眼晴里的淚珠卻是轉了又轉。
心里滿都是慌張,他把小姐帶去了哪里?對小姐做了什么?
以前在檀府,誰敢這般對小姐無理,早便亂棍打死,可現在卻是生受這樣的磨難,之前那幾個解差一臉的垂涎,得不著手時的嘴臉更是丑陋不堪。
續而想到,她家小姐在檀府二十年,鄭家的大少爺那么喜歡她,也未讓他拉一下手,如今卻被那么一個小小的守備官占了那樣的便宜。
她甚至有些驚恐的想,是不是因為自己走時沒有鎖好門,所以才被人破門而入,是不是她害的小姐,害的小姐……
瑞珠這下不說話了,卻是跪坐在自己旁邊,一個勁兒的哽咽,吵的檀婉清長長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