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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總是措手不及的。
但和此前其他人產(chǎn)生的波動不同,隔著條街,齋藤只是與月島遠遠相望。下樓前齋藤也不會料到,在自己公司大樓下能再見到對方,萬般突然。
和記憶里的模樣并沒有偏差,依舊是冷淡的、高高瘦瘦的,兩人間先移開視線的是月島螢。
近前的司機拉開了車門,齋藤上了車,一旁抱著文件的坂本緊隨,女人入座后就開始匯報當日的工作,齋藤的注意力移開。
如他曾經(jīng)的愿,彼此一別兩寬。
月島看著鏡面上轎車駛遠的樣子,隔著防窺的窗戶,他看不見她的表情,卻也看清了女人自始至終的那副不在意,分開時先轉(zhuǎn)身的也是齋藤春奈。
她還是那般無情。
握緊的拳頭松了又松,理智將他按在原地。
十一月十二日,仙臺溫度急降,驟然變換的冷空氣讓國見染上了感冒,順勢請了假在家。
這種有理由的不去上班,實在是舒適。
養(yǎng)病的一天過得極為隨意,在床上玩手機,餓得不行再下床找食物,再是回床上繼續(xù)刷手機,玩厭了再睡覺,低能量的虛度時光。
半夢半醒間隱約聽到了門開的聲音,國見側(cè)身看向房門,沒一會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眼前。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沒再見過。
一時人跟著晃神,難得流露怔楞,這在國見英身上尤其難得。走近的女人碰了碰他的額頭,又說了句什么。
近日睡得多了,再加上發(fā)燒與懶思維變得遲鈍,國見只是盯著眼前看,他始終沒出聲。直到眼看齋藤要起身,青年想也沒想的伸手,拉住了對方的手腕。
略涼的觸感,并非是夢。
思緒回籠,國見松開了手,齋藤側(cè)了側(cè)頭,有些不解這動作的意義,總不能是挽留?這放其他人身上可能大,唯獨眼前人不會。
她沒放心上,繼續(xù)問,“沒吃藥?”。
“嗯”靠著免疫力,原則上不出三天他就能好,今天是第二天,國見語氣里還沾著濃濃的困意。
看著繼續(xù)趴在床邊撐著手的齋藤,現(xiàn)在時間是凌晨一點五十七分,國見語氣淡淡,“怎么知道來我這了”。
——這人過去是從不說這樣的話,齋藤思考是不是太久沒來了,讓她聽起來莫名像是吃醋的話。
對這揣測感到好笑,于是直白講了句睡不著,來找你睡覺。
并不算好聽的話,眼前人一貫是想起他了才知道找來,國見也不意外。在齋藤話落后還挪了挪位置,掀開了被窩一角。
很快熟悉此地的齋藤進了浴室,其實一開始兩人發(fā)展關(guān)系時,齋藤有給國見送房子,但少年更喜歡住在住久了的住房里。
原則上她沒那么喜歡在別人的家里,畢竟還是涉及些不適合暴露地址與布局的、但國見算是第一個破例的。
也就順著這人。
緩過神,國見看了看地上女人亂丟的包,以及浴室里的聲音知道是來真的了。起了吃藥的心,國見走到廚房吞了速效藥,指望著這幾分鐘感冒病菌能被殺死。
等藥片滑入喉嚨,他才后知后覺這是做了什么事情,又覺得多此一舉、犯蠢。
真是燒糊涂了。
沒一會涂涂抹抹好的齋藤自然的上床,躺回去的國見蹙起眉頭,雖然吃了藥但他現(xiàn)在仍是感冒的狀態(tài),想了想又去搬了一床被子,再卷著自己蓋過的往后縮了縮。
一米五的床兩個人正正好,但不算寬裕,躺上去總覺得身體還是貼近的。
房子里除了這張床沒怎么變,其他家具因為齋藤的挑剔,國見去了家具城重新挑了批,他自己需要的物品簡潔,添了多數(shù)是齋藤喜歡的。
例如書桌,衣柜之類,彼時來家的金田一還有意外。
明明是單身的好友,為什么家里布置的和有女生住一樣,偏偏國見什么也不說,金田一為此好奇了很久。
此刻齋藤疑惑,國見也疑惑,甚至學著對面歪了頭。
“今晚不行”男人清了清嗓子,轉(zhuǎn)頭去夠床邊水壺,喝了水后繼續(xù),“會傳染的”。
“那傳染好了,我今天晚上特別需要你”
這一句引得國見動了動手指,面上無奈,他是說不過這人的,也知道所謂的需要是另一個意思。
他們之間本就是錢、色交易,靠著拍片,國見原計劃到點退休沒幾年怕是就能達成進入養(yǎng)老生活。他自認為他自己和月島、佐久早不同,沒有那么多的期望。
下一秒被子被抽開,某人強勢的擠了進來。
被窩是熱的,還有淡淡的焦糖味道,齋藤想可能是國見喜歡吃的鹽奶糖把人腌入味了,不然怎么解釋這人身上總是甜甜的。
找了舒服姿勢,齋藤在家是嘗試過睡覺的,可惜沒成功。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連軸轉(zhuǎn)了一周,好幾個地方奔波,久違得頭疼的厲害。
明明還喝了酒,但今晚格外難眠。于是想起了國見英就找了過來,齋藤春奈一向不會委屈自己。
調(diào)整了下睡姿,選擇將腿壓在對方身上,又墊著對方的手臂,有著肉墊子齋藤滿意的閉上眼。
睡得好好地國見反倒是被徹底打攪,再看看懷中人,那口氣停在唇邊,好在他自己困意沒跑,只能順從的去拉上壁燈。室內(nèi)陷入昏暗,兩人就這么入眠。
寧靜的氛圍里,彼此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融合。
或許是久沒有松懈,乍一下進入了深度睡眠,潛意識埋藏的記憶都跑了出來、張牙舞爪。
小學二年級前,齋藤都是接受家庭教育。在得了失語癥后、她對周圍少了交流欲望,便不再開口說話。
母親的關(guān)注從父親回到了她身上,大概是愧疚、或者什么其他感情,齋藤開始像普通人一樣進入學校。
音駒小學。
因為不會說話,所以一些本來主動的同學漸漸開始遠離,她倒是也不在意。反倒因被排擠交到了別班的朋友,孤爪研磨和黑尾鐵朗,那是一段還算有意思的時光。
看著學手語的黑尾與細節(jié)上恰當好處展露善意的研磨,在一眾把她當成啞巴的眼神里,他們分外不同。
學校的日子讓齋藤覺得輕松,像是悶久的傷口被揭下了緊裹的紗布,得以喘息、痊愈,哪怕她其實感受不到傷口的疼痛。
也因為他們,有了說話的念頭,因人開始因人結(jié)束。
齋藤有曾認為過她和母親似乎是兩人中必須有人生病一樣,在她可以開口后,母親卻又變回了瘋子的狀態(tài),像是個詛咒。
再后來帶著孩子自殺的消息鬧大,齋藤被奶奶接到了兵庫縣。
一晃眼,奶奶已經(jīng)離開了七年。
她沒有為對方做出過什么,那時候出現(xiàn)在醫(yī)院里、抱著她的溫度,齋藤春奈現(xiàn)在仍記得。
在一團亂的家里,是誰擋在她的面前,因為奶奶和爺爺離婚的因素在,一開始被帶走并不順利。
卻也讓奶奶解決了問題,那位老太太只是用心疼的眼神望著她,為了她這么一個孫女讓出了大半利益。
她說,有奶奶在就沒有人可以欺負奈奈。她說,我們回家。她說,都是她不好、來得太遲了...
那時候的齋藤其實并沒有被這番話打動,因為她看不懂人的內(nèi)心,母親也會用這種眼神哭,也會道歉,但她還是會在之后做出傷害她的行為。
于是齋藤保持冷漠與沉默。
在她看來,誰都是一樣的。
再后來到了高中,父母離婚的事情爆出,為了兩個家族共同的利益,齋藤需要被接回東京,維持體面。離開前的晚上,她還記得房間里奶奶和父親的爭吵,這和父母間的爭吵又是不同的。
所以她打開門,違抗了一直維護自己的奶奶,并且開了口表達。她想只有回到東京,她才可以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齋藤覺得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她也想試著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可一切又遲了,奶奶去世了。
靈堂前的照片太清楚了,齋藤已經(jīng)記不得在聽到這個消息后,是怎么從東京回到兵庫縣的,那一路上太漫長。
死亡是空白的。
她想,為什么她不早點開口,為什么會這樣,她明明還有很多很多的話要說。然而,想聽的人都不會再聽到。
院子中心的驚鹿哐得敲擊,一陣風過,齋藤回到了記憶里與奶奶生活的地方。
廚房里熟悉的身影在忙碌,似乎是注意到還在廊上發(fā)呆的孫女,菅原奶奶回過頭,慈祥的露出笑容。
她說,怎么這么晚才回家,語氣一如從前。
于是怔楞的齋藤放下了手上的包,快步跑進廚房,抱住了人。
“我們奈奈怎么還像小孩子一樣,餓了嗎,飯很快就好了”
齋藤試圖發(fā)出聲音,可喉嚨卻像是被什么堵住那般,于是她只能點頭。那雙手摟著她,像是聽到了她的回答,笑著拍了拍齋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