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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葦回了家,整理完稿件時間已經不早,其間他仍時不時地想起齋藤。醫院里的重逢與酒吧的再遇,他還是很在意。
這時窗外的雪撲上窗戶,室內溫度驟降,赤葦不禁起身,走向窗邊。
是今年的初雪啊。
他凝望著雪,似乎又回到了與對方初遇的故事里。那是2005年的十二月,臨近期末考的時間。赤葦的父母工作很忙,再加上家里距離小學并不遠,放學時間他會自己乖乖回家。
小雪直直降了三天,班級里好些個同學在盼著雪再大些放假,赤葦對此反應平淡。唯一值得有記憶的就是近日加入了排球部,然后便是某日放學回家。
五點的天日頭早早落下,紛紛揚揚的雪里路人行色匆匆。
赤葦撐著傘,在固定的回家路上,唯獨是路過一家羅森時,余光掃到了位和他年歲差不多的同齡人。
女孩很漂亮。
純色的雪景里她美的有些不真實,類似于電視上、童話書里才會出現的角色,她靜靜的站在便利店外。
因為余光的幾分停留,他看見原本等在門口的女孩動了,似乎是在找什么東西,也很快有了目標而行動。赤葦看著人撿起了一塊磚塊,是某處裂了的地上被齋藤硬掰出來的,勉強三角形。
這算是損壞公共財物了吧,赤葦第一個想法是這樣的。
下一秒他就看見女孩朝著他的方向走來,很快左肩被撞了一下,赤葦堪堪握住傘,人難免趔趄。也才注意到身邊還有個匆匆路過的男生,他下意識的道歉。
可不等對方說什么,女孩已經站到了他身邊,就在赤葦逐漸睜大的視野里,她將手上的地磚拍向了他身邊人。
極其沉重的敲擊聲、緊接著又是第二下伴著男生霎時乍起的尖叫。
赤葦徹底僵在原地,視線轉移,再看向已經被擊倒抱頭的以及女孩手上沾著血的兇器。
這一幕的沖擊力太大了,赤葦低下頭,他發現他的衣擺也濺上了一點血。
如果是真的血那很不好洗,回家也不好和爸爸媽媽解釋,總不能說近距離目擊打架現場、長得好看的人打人都好看,但她為什么沒有情緒。
男孩思維忽而跳脫。
齋藤瞥了眼身邊沒跑的男生,那人直愣愣的似乎是不知道該做什么,估摸是被嚇傻了。
可她不在意。
而赤葦其實是想,現在的場面是不亞于從童話書里跳到了刑偵欄目,他又看看周圍,并沒有攝像機。
他為什么不走呢?或許是直覺,直覺自己不會被傷害,直覺她是有原因的。
動作是真的,血也是真的——應該快點回家把衣服洗了。
慘叫還在耳邊,那少年喊著對不起,還說不敢了、他不是故意的。
這樣討饒的話,可女孩神色冷漠。是了,她自始至終都表情淡淡,甚至抬腳踩上了少年的腳腕,微微用力,骨頭的扭動聲咔噠。
那慘叫又炸起,也是此刻路上的人少、然而赤葦發現了對面有路人停下,他下意識的伸手抓住了女孩。
心跳的太快了,無可否認他是有被嚇到,赤葦很緊張。
對上她目光的瞬間,能看出內里的意思,說的是放手。
赤葦完全不懷疑,如果真的不放這塊轉頭會砸在他身上,即便如此他也仍舊拉著她的手。
沒耐心的齋藤將左手抬起,可這位橫插入的男孩又出聲了,語氣上不存在慌張,“你的手磨破了”。
女孩要繼續的動作一滯,眼神里有明顯的意外,大概是完全沒料到赤葦會這么說。一般情況下她這么做,要么是害怕放手的,要么就是多管閑事暴怒的,總之不會有人關注施暴者的手怎么了。
齋藤看向她自己的手,那里有她強行掰板磚劃破的,但她對疼痛的閾值高,感受不到。
下意識的打了個放手的手勢。
赤葦看不懂手語,可也明白過來,一直沒說話的女孩可能是不會說話,他松了手。
兩人這么一打岔,地上那個又開始不怕死起來,有可能是看到了不斷投來關注的路人,扯著嗓子,“你打啊!齋藤春奈只要你動手,今天晚上爸爸一定會懲罰你的!”。
這話才落下,磚塊敲上了男孩的膝蓋,又是驚天動地的哀嚎。
赤葦不是很懂這種打不過還在這里大放厥詞人的心理,但顯然也應該阻止一下女孩的動作。純粹是周圍有人聚集過來了,畢竟現在是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身邊人又是說動手就絕不含糊的。
如果被抓進了警察局,可能會有麻煩。
他第一次遇到這樣類型的女生,快狠準的更像是成年人,這么想著赤葦又要攔。
“就是因為你是個精神病,爸爸才不會要你的!怪物!惡鬼!!”
赤葦敏銳的感覺到了不好,果然——聽到這句話的女孩笑了,如果除去這個場面、除去她手上握著的東西,赤葦可能還會覺得很好看。
因眼前人本身容貌就姝麗,更別提這個恰當好處的笑容添光。
他猛地被推開,極大的力道引得連連后退了幾步。
然而齋藤的動作被打斷了,從方向判斷似乎是從便利店里跑出來的,直接攔腰抱住了她,輕輕往后一帶。
“還好還好我出來的快”,男生是這樣說的。
赤葦卻看見對方故意踩在躺地下那人的腳上,地上的那個痛的哇哇叫,他眉心一跳。
“我們就是買個東西的功夫,你看你”,話是這么說,黑尾語氣里完全沒有指責,甚至很熟練的拿手機打電話報警,又招呼圍過來的人群散開。
一副習慣收尾的模樣。
赤葦覺得很微妙,畢竟這兩個人的年齡肯定沒超過十歲。
不遠處便利店門再次打開,又出來一個帶著衛衣帽子,遮掩嚴實的小孩、因為過于嚴實,赤葦還沒看出性別。
直到對方出聲,“最近一直跟著的是他嗎?”,說著拿過了齋藤身上的兇器,淡定地放回了原位。
女孩也松了手,這稍稍讓赤葦意外,從剛剛的交流來說——這會黑尾也注意到了一直站著的陌生人,用了個解釋說是打跟蹤狂。
并不是很能站住腳的解釋,尤其是赤葦還聽到了男生那幾句爸爸、至少這兩個會有親緣關系。
這解釋完,赤葦有注意到黑尾又打了一個電話。
而另外兩個,他看著提零食袋的男生拿出了一杯熱茶,女孩接了過去,似乎這件事情就這樣停止了。哪怕赤葦有看見她剛剛冒出的殺意——如果沒有這兩個人,她絕對會下死手的。
研磨和黑尾發現齋藤沒吃過零食后,每天下午放學就會領著人來買,今天也是一樣,他們在幫她找愛好。
很快警察也到了現場,似乎是也很習慣處理這個場面,讓赤葦出乎意料的是,女孩沒有被帶走,反倒是地上的那個被拖走了。還有個穿西裝疑似助理的人出現,這場鬧劇結束的更快。
看著那邊三人離開的背影,赤葦覺得剛剛發生的都過于玄幻了。
“這是這個月的第幾次了,這大小姐凈給我們找麻煩啊”
他聽到某個警員這么說,赤葦原本要回家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現在還算情況好了,你是不知道前一年,唉,也是個可憐孩子”,年長一點的如是嘆氣。
“這種家庭以后遲早會出事”
“出不了,那家可不僅僅是有錢啊,你太天真了...”
那是他們之間的第一面,印象深刻到過了一年赤葦也牢牢記得,按理來說下手的施暴者往往面目扭曲、可怖。
可赤葦記得最清的仍是女孩孤身世外的淡然,甚至是動手都情緒單一,唯獨那男孩激怒人時某幾個關鍵字才有波動,她并非是因為跟蹤而不耐施暴。
他產生了好奇。
再之后某一年里,因為媽媽身體住院,赤葦下課后常常會去醫院。他們住進了頂樓的休息室,為了媽媽更好地調養身體。
VIP休息室,整個醫院只有兩間。
常來的緣故,赤葦也聽到了好些關于隔壁的秘密,比如住著的是個十歲的女孩,因為害死了弟弟,被得了精神病的母親割了腕,差一點失血過多,人救不回來。
她們說這么年輕,左手就被廢掉了,唏噓一些豪門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