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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結束了比賽剛與隊友打過招呼的木兔光太郎匆匆跑出球員通道,他本來有事在身,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個身影。
僅僅是一個側影,他幾乎是想也沒想的追上去,快步拉住了人。
久違的再次相見,木兔看清了對方的臉。
這次沒認錯。
褪去了高中時期的些許青澀,輪廓更顯精致,眉眼間的疏離感被歲月打磨得更加成熟、也更加冷淡。她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圍巾松散地搭著,與記憶中那個穿著校服的少女重迭,又截然不同。
木兔定定地看了好一會,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通道里其他球員和工作人員投來好奇的目光,又識趣地走過。
他鮮少有這么說不出來的時候,或者說想說的太多太多,比如是因為他那番話她才離開的嗎,比如過去的事情真的對不起,比如——洶涌而來的情緒復雜得讓他這個向來直來直往的人,竟一時語塞。
“有什么事情嗎?”
她臉上沒有重逢的驚訝,也沒有欣喜,甚至沒有最后那一面時的憤怒或厭惡,只是平靜。
像一根細小的冰刺,扎了木兔一下。
他們還是回不去了,他清醒的認識到。于是感情深時的一幕幕好不斷閃爍、定格到消失。
“對不起”
沒想到再見木兔會說出道歉,與少年時期相比,他顯然是成熟許多、不,其實木兔一直都是拎得清的人,他很多事情都看的明白。
當年的事情他們彼此都差了一步。
齋藤向后揚了下手,木兔松開,她帶著得體的笑容,語氣輕描淡寫,“不用道歉,我早忘了”。
忘了...
他沒想過是這個答案,木兔忽然松了手,沒有再阻攔,看著齋藤往前走了幾步,他神色漸漸落寞,又見眼前人在快要出門的時候停下。
木兔倏爾像是被點燃了什么希望,齋藤回過頭,隔著長長的走廊,他們視線交匯。
“不用再對我愧疚了,你沒有做錯過事情,現在就很好”
“當時沖你發脾氣,我也很抱歉”
……
推開門,齋藤看見了等在那的孤爪研磨,哪怕是做上了總裁,青年也喜歡穿著寬松舒適的衣服。除了必要場合,研磨仍追求隨心。
“Kenma,你是會讀心術嗎?”,她忽然這般說。
倚在旁的研磨一笑,眉眼舒展,青年拿起了車鑰匙,他剛剛讓上野先離開,“走吧,帶你吃大餐”。
她應聲,心情無比安定。車門由研磨拉開,坐入了副駕駛,齋藤不會開車,她向來有司機或者助理在。
門內,被留在原地的木兔指尖一顫,是不一樣了,齋藤過去不會說出這種話,而這個改變——做不了朋友也沒關系,現在知道對方過得好,便足夠了。
球隊的慶祝聚餐,木兔罕見地有些心不在焉。熱鬧的居酒屋里,隊友們吵吵嚷嚷,他安靜地坐在角落,手里捏著筷子,視線沒有焦點。
最終木兔第一個起身離開,推說有些疲憊。
當晚黑尾家門鈴被按響,他看向出現的木兔也并不訝異。研磨提了下午的事情,但有工作在身沒能去吃晚餐的黑尾還萬分可惜,只能看看兩個發小發的照片。
這個當下時間并不晚,黑尾拉著木兔去了居酒屋,三言兩語里也明白了這段過去。
齋藤是在木兔高三即將畢業的那個月、兩月底離開的,他們的爭執也發生在那個寒冷的,一切似乎都將終結與新生的月份里。因為高三的緣故,彼時木兔已經離開了排球隊,雖然離開,但第三個學期開始時他還是會常常跑去。
除了理科,木兔其余的成績并不差。
也是那段時間知道了赤葦與齋藤的分手,其實兩人在一起時,木兔就有過模糊的預感,他們并不合適。
赤葦重感情,責任心重,心思也深。齋藤則完全相反,她玩心大,肆意妄為多,她聰明、甚至有些處世玩世不恭,對很多事情包括感情都帶著一種抽離在外的審視。
木兔能感覺到,這場戀愛對赤葦而言是全身心的投入,對齋藤來說,卻未必是同等重量。
但作為雙方的朋友,看著赤葦因為戀愛而眼中有了更多光彩,看著齋藤偶爾流露出的一絲放松,他什么也沒說。
他是真心地希望他們都能幸福。
但僅僅半年不到,他們便分開了。
木兔不清楚具體原因,赤葦對此絕口不提,訓練依舊一絲不茍,看上去似乎和平時沒什么不同。
可正因為赤葦將情緒控制得太好,木兔反而更能清楚地看見赤葦平靜表面下的裂痕,延長的訓練時間,訓練外的心不在焉。
赤葦在勉強自己。
木兔感到一種無處著力的焦躁,他想為朋友做點什么,卻又不知從何入手。
他是出于什么樣的心情找去了齋藤家呢,是在看見了齋藤與佐久早在一起后,少女仍是游戲的態度。她開始了下一場。而他的另一個朋友還在傷害里,木兔知道,他是沒有立場的。
可還是在那天晚上去了,彼時屋里正發生過熱鬧。齋藤家坐落于一片幽靜的富人區,還沒靠近,木兔就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
一輛救護車閃著燈停在門外,穿著制服的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匆匆進出,上面躺著一個個看不清面目、但顯然傷勢不輕的人。
燈光晃過,木兔甚至看到了滴落在石階上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痕跡。
沿著滴瀝瀝的血點,穿過錯落景致的院子才看見客廳的混亂。一路上都是穿西裝的保鏢,沉悶死寂的氛圍,所有人都帶著面具般壓抑。
他們警惕地打量著他,但或許因為他穿著校服,又或許是得到了什么指令,并未阻攔。
屋內齋藤是在上野的提醒下才知道木兔來了,現在再收拾,顯然已經來不及了,一整天的應付與反抗,她已然疲憊。
手臂上的血還在流,這是被那抬出去的女人傷的。
頭昏腦漲,齋藤本不應該再見人,卻還因為上野一句木兔好像很著急,讓對方進了門。
就在幾分鐘前,這里剛結束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有位自恃身份、前來規勸兼示威的家族長輩,帶著不懷好意的禮物和說客,還有她討厭看見的那些小三。
在她祖母剛去世,尸骨未寒之際,這群宗族親人迫不及待地前來覬覦遺產,逼迫她交出股份。
連她血緣上的父親,也隱在幕后意圖分一杯羹,他們拿定了她無所依靠。
極致的憤怒與荒謬感沖垮了齋藤的理智,少女選擇用最直接、也最激烈的方式回應——她抓起手邊的球桿,用暴力攪渾了這虛偽的談判桌,也徹底撕裂了表面和平。
“沒有人能替我做決定,想死的都可以試試”
齋藤春奈就站在這片混亂的中心,她還穿著音駒的校服,看上去似乎一切如常。
幾個看起來像管家或律師模樣的人正低聲而快速地說著什么,與木兔擦身而過,客廳很快只剩下他們兩個。
——可他本應該注意到的,注意到這絕非尋常爭吵或玩鬧后的場景,注意到少女周身縈繞的那股幾乎實質化的暴戾與疲憊。
可那天怎么就情緒上頭了呢,打著為赤葦的借口,說出了傷害人的話。
而將流血的手暫時藏在身后的齋藤也沒有料到,進門后的木兔說出的會是,“春奈,你不應該和赤葦分手,你知道他最近”。
他們都太著急了。
于是按捺住的理智忽然斷了,她抬手,制止了木兔的后話。
扔在地上的高爾夫球桿還沾著血,幾分鐘前還有某個得意洋洋的女人狗仗人勢,她即將被送出國,在這個自稱最受寵的女人眼皮子底下。
她到底在奢望什么。
心沉入谷底,齋藤的視線掠過木兔,又掃了一眼滿室狼藉的周圍,最后落回他的臉上。終于,嘴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聲音干澀而平靜,“你也是來指責我的,對嗎?”。
此刻的她,與木兔記憶中任何樣子都不同,陌生而危險的氣息彌漫開來。
木兔的心猛地一沉,強烈的慌亂和后知后覺的不安攫住了他。而視線也終于看見了齋藤的不對勁,擔憂的語氣快速,“你受傷了”。
“夠了!”
她看也沒看,順手抄起身邊茶幾上僅存的一個水晶杯,猛地砸在了兩人之間的地板上,刺耳的碎裂聲炸開,晶瑩的碎片迅速飛濺開來。
在昂貴的地毯和木制的地板上劃出一道狼藉,這是個鋒利的界限。
那些玻璃碎片冰冷尖銳,映照著混亂的燈光,將兩人徹底隔開。
“別再裝好心了”
齋藤打斷他,向前逼近一步,被踩到的碎片吱呀作響。她身上的血腥味和那種冰冷的氣勢撲面而來,木兔連勸對方小心都來不及。
“只是覺得赤葦可憐?只是覺得我冷酷無情?你覺得我對不起他,對,是,我是做了,所以呢?你懂什么?你以為你是誰?”
“憑什么要來干預我的選擇,憑什么——”
憑什么她要這么生活,為什么她要離開,齋藤質問的似乎不只是木兔。
“我和你根本就不在一個世界里,你看看這里,看看周圍,是我想錯了”,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理解自己。
“你以為所有人都可以像你這樣,只需要考慮簡單的愛好嗎?”
天真到讓人羨慕,討厭。
正因為他這不合時宜的出現、不合時宜的質問,他們之間那本就談不上深厚、哪怕再有輕松愉悅的友誼,于此刻伴隨著這聲碎裂徹底崩解。岌岌可危,再無轉圜可能。
這一刻她眼神是陌生的,木兔甚至后退了一步。
“別再來找我了,離開這里,別再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