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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五日,東京再度迎來大降溫。
因為某位死性不改愛喝酒的作者,赤葦再次進入了燈紅酒綠的混亂區域,一樓舞池魚龍混雜,很難找到作者本人。
他理解每位作家找靈感的需求,但這個三天兩頭的進醫院,赤葦真心覺得應該勸一下。婉拒迎上來的男男女女,赤葦還是沒有找到目標,他開始思考是不是下次再找時間收稿。
或者在門口等,邊考慮著赤葦尋了個人少的地方去,他不太喜歡這類場合。
沿著略顯昏暗的走廊向深處走去,喧囂漸遠,赤葦緩了點被舞池音樂轟炸的感官。就在他準備停下時,前方拐角后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在相對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哥,這樣是不是不好?”年輕些的聲音遲疑。
“少廢話!你想不想賺錢了,那可是齋藤家,你知道那女人多值錢嗎!指甲縫里流點都夠普通人揮霍一輩子了”
赤葦原本要走的腳步停住,熟悉的兩個字讓他挪不動步,以至于做起了偷聽的行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你把這個倒進她水里,保管今晚之后,榮華富貴你都有了——現在誰不想做那位的情人!蠢貨”,這話的意思也有要不是他長相不行,他都想去攀附一下。
看出身邊人的猶疑,男人語氣也不耐煩起來。
“你放心,她絕對會喝的,老板不是也在嗎?這可是關乎轉型合作,她沒理由拒絕,一杯酒而已”
“可是...”
“沒什么可是,你還想不想還錢了!”,那兇狠的男音轉而威脅。
兩人縱使再壓低聲音,這空間里赤葦也聽得清楚,他理清了大概的事情發生,因為緊張而心悸。這是沖著齋藤去的,他必須要趕快去告訴她。
赤葦想也沒想的跟著不遠處的兩人,然而快上三樓時被保鏢攔下。
“先生,請出示邀請函或包廂預訂信息”,保鏢語氣冷硬,目光警惕。
眼看著那個拿著藥粉的年輕人進了包廂,赤葦心里越發著急,可直接對著這群保鏢解釋,他們會信嗎?
萬一這些保鏢也并非是齋藤那邊的——從剛剛那兩人的對話里就已經有一個潛在危險。
怎么辦?
他必須得穩妥的、不打草驚蛇的,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從三樓最里面的包廂走出,正對守門的低聲吩咐著什么,是上野沙耶。
赤葦眼前一亮,叫出了上野的名字。
聽到的上野也有些愣,沒想到會碰到自家小姐的初戀,走近后赤葦本想全盤托出的話又停住。
上野小姐可以相信嗎?他問自己。齋藤的家庭復雜,赤葦過去能知道的很少。或者說他此刻很想再見她一面,哪怕是用著卑劣的借口,只要有順理成章的再見到她。
赤葦不想再做原地等待、被動的。
既然心意沒有變過,為什么不能再去爭取?
他不想再站在安全線外了,白布抱著齋藤離開的背影反復的浮現,再往前是分手后她頭也不回的決絕…
屋內酒局已經進入結束,該談的初步意向已經達成。作為場地提供方兼本次牽線人的佐野,據說是牛郎出身發家,他看出了齋藤春奈對此次跨界合作意向的松動。
也算是成功了一步。
齋藤不會在這類場合喝酒,為了保持清醒。自然也沒有人敢灌酒到她頭上,生意談成本欲起身,卻見佐野靠近。
“齋藤小姐,難得您賞光,我還特意為您準備了一點小小的‘驚喜’,希望您能喜歡”,男人堆起殷勤的笑容,語氣神秘。
聞言,齋藤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驚喜?
低頭給上野傳了消息,女人面上不顯,繼續坐回沙發,“哦?佐野先生有心了”。
屋內漸漸剩下的人少了,燈光特意調試到柔和。進門的是一個穿著西裝的少年,氣質干凈。饒是齋藤春奈,視線也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
佐野抓的就是這個瞬間,他意味不明的盯著齋藤,“滿意嗎?齋藤小姐”。
獻計的那個還真沒說錯。
像,大概有五分的相似。
居然是赤葦的替身,齋藤想笑,也真的露出了笑容。
查的很仔細啊,連初戀都找出了仿版,這會是意外嗎?上一個敢發威脅短信的,可是已經不知道埋哪了…
對比整場談判下來,身邊人這個反應簡直是滿意,佐野更是著急招呼那局促的少年靠近,“給齋藤小姐倒酒”。
齋藤往后仰,保持著慵散閑適的姿態,眼睛依舊沒有離開眼前這個不到二十的少年,但若有人細看去,便會發現她眸底充滿審視的冰涼。
然涉世未深的少年只感覺到注視,頭垂得更低,耳根泛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指甲,將那份初次的青澀與忐忑演繹得恰到好處。
“這絕對干凈,您放心,是調*過的”,說著佐野暗示性遞來了一張房卡,酒吧的再上三層便就是住宿的地方。
齋藤瞥了眼那房卡,她沒有接,反倒是眼神示意了站著的那位,少年有眼力見的接下了。
“那我先出去了”,佐野帶著都懂的笑容,將場上剩下的保鏢清空。
屬于齋藤的那批在等上司指令,齋藤手指點著沙發面,見此佐野也跟著看了過來,莫名感覺忐忑。
好在女人抬了抬下頜,聽從的保鏢團往外退。
“齋藤小姐,我是小京”,少年語氣磕巴的自我介紹。
這個角度與燈光下五分像都到了八分。
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體育館外安靜的樹蔭下,訓練室,教室內,或者喧鬧的廟會里。少年低頭看書時的平靜,打球時的盡瘁,那些時刻只消她偏頭,就可以看見他。
瞌睡間落在身上的校服,旁觀合宿時遞上的防蚊噴霧,那雙總是盛滿專注與溫柔、仿佛能包容她一切乖張的深綠色眼瞳。
暗淡的光線將人拉回了十七歲的某天午后,記得是厭倦了學過的課程,心血來潮,想去看看那個人在另一個校園里的模樣。
逃課的齋藤溜進了梟谷,至于校服是借著木葉的,說是借也和打劫一樣,正巧這人出現,正巧是個見過的。
所以齋藤直接迎了上去,“同學,校服借我一件”。
木葉很明顯愣了下,“你這像是連我名字都沒記住吧…等會”,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說什么的木葉跑遠,很快就拿來了校服。
“記得還啊”
齋藤點頭,從錢包抽出了幾張一萬日元,也不管木葉什么表情塞到了他懷里。
憑著校服與齋藤的表演,很快就從正門進入了梟谷,找到了具體班級。課間少年正側趴在桌上休息,柔軟的黑發有些凌亂地搭在額前,陽光透過玻璃,室內分外歲月靜好。
赤葦旁邊的位置是個男生,一點交涉便換了下。
只過去了幾分鐘赤葦自然的醒過,這節正好是體育,隨后他的視線頓住。
驚訝、不可置信到觸碰到她的手,確定后的驚喜。齋藤沒有錯過眼前人一絲的表情變化,“一起去上課嗎,赤葦同學?”。
齋藤好整以暇地回望著他,嘴角噙著笑。
而反應過來的赤葦什么都沒有說,只是迅速收拾好桌面的東西,站起身,非常自然地朝她伸出了手。
而這些之外,也有在獨處時耳鬢廝磨,纏綿悱惻。
赤葦的脾氣真的好的不像話,不知道這人是不是對在意的都這么縱容,齋藤是很享受這份關注。
享受一個全心全意喜歡自己的人。
“齋藤小姐”,少年適時地再次發出呼喊,聲音仍舊帶著羞怯的討好。
她心里發笑,又覺得真是傻了,怎么會相像呢,赤葦可不會做出這樣的動作和表情,假的始終是假的。
惡心。
瞥見女人的笑容,少年誤以為時機正好。拿起桌上那杯特意為齋藤準備的、未曾動過的酒,小心地遞到她手邊,與此同時手指狀似不經意地輕輕碰觸到她的指尖。
“需要我喂您嗎?”
她看向遞近的酒,這種下三濫卻又被這群蠢貨拿來屢試不爽的手段,這么多年一點新意都沒有。
甚至派來的人是個演技差的。
齋藤冷眼看著眼前人眼底一閃而過的期待,玻璃杯壁在特定角度光線下,那細微到近乎不存在的光線折射,一面面切割開印照的五官。
她甚至不用特意檢測就能猜到里面加了什么料,果然逐出去還是太寬容,應該一個一個摁死才好。
齋藤順水推舟,看看這到底想演哪一出,順便揪出幕后是哪個不長腦的,本就是她今天坐在這里的原因。
無聊生活中的一點小調劑,她甚至有閑心好奇,這個仿制品在藥物作用下是會露出馬腳,還是會演得更賣力?
這么愛下,不如自己嘗嘗。
所以,當小京顫抖著手,將那杯酒水遞到她唇邊,用那雙刻意模仿出幾分沉靜卻難掩慌張的眼睛望著她時,齋藤心中并無波瀾,只有一絲冰冷的玩味。
她微微傾身,像是要就著他的手喝下,就在這時,包廂門被略顯急促地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