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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時間十一點十叁分,肅殺的氛圍彌漫。
伊本是被壓著丟進院子的,四周全數是穿著西裝制服、武器戒備的保鏢,從在機場被捂住嘴拖進車里開始,他就知道完了。
徹徹底底地完了。
他就不應該聽那群人的話,該死的,害死他了!恐懼和悔恨似蟲蟻噬咬著他的內臟。
“姐姐,姐——”求生欲讓他不顧一切地喊出禁忌的稱呼,原以為可以喚起一絲渺茫的血緣溫情。
第二聲還沒有說完就被上野的巴掌打斷,瞬間口中泛起腥甜,耳鳴陣陣。女人還在厲聲呵斥,“家主也是你能親昵稱呼的,雜種”。
伊本多年沒有見過齋藤春奈,他差點要忘了她有多么討厭他們。男人緊緊攥住拳,垂眸試圖掩蓋下這份屈辱,反正從小到大齋藤春奈就是這樣高高在上的做派。
而上野,明明和他們是一類人,結果...
把他眼睛挖了吧,輕飄飄的話傳來。
齋藤就坐在檐廊的陰影邊緣,正午的陽光一絲也沒有落在她身上。
挖、挖眼睛?!不!不可以!他不要變成瞎子!
伊本霎時臉色發白,剩下的什么都不敢想,只知道磕頭求饒。不可以不可以!!他完了,他真的招惹到煞星了。
哦,對,他還有招,他...伊本的視線移向身邊的女兒。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動作粗魯的扯過,不顧孩子疼痛的嗚咽。
“家主,家主,你不能這么對我,我還有孩子要養!惠子,她需要我啊!”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一個為女兒犧牲一切、無奈鋌而走險的悲情父親。
齋藤的視線緩緩移向男人口中的孩子,她刻意地忽視了她。
女孩年歲不大,估摸四歲都不到,穿著單薄的、不合適的秋衣,這個天氣這位“父親”還穿著羽絨服,卻讓自己的孩子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此刻她畏畏縮縮,完全是被嚇到的可憐模樣,低垂著頭。
身邊的秘書遞上文件,短短的車程就查清楚了伊本所有被趕出家的事跡,也不過半年光景。
賭、博、貪、淫,她給他的錢他是分文都自己享受了,齋藤靜靜地翻看,里面自然還包括了被虐待的小孩生平。
這孩子是伊本外面的女人生的,母親早早蹉跎死去。
——伊本覺得他肯定是不一樣的,因為所有被趕出門的人里面,只有他拿到了一筆錢。
但是太不夠花了,她明明已經得到了齋藤、黑川兩大家族,卻如此小氣。伊本和黑川合作也只是為了再拿些錢,他沒想做什么危險的事情,這樣自我辯解著竟詭異的站穩了腳。
“家主,我是因為這孩子來的,我實在沒辦法了,這孩子不會說話,她需要錢!”,貪婪的嘴臉下話越來越密,伊本不相信齋藤不會對這樣一個類似的小孩心軟。
不會說話...
此話一出,空氣霎時沉寂,最后的天光也被遮掩,陰冷的風在吹。
黑尾看向院子里的女孩,伊本的話還在繼續,像是發掘了什么好父親的劇本,一把淚一把真心的往外。
而話題中心的女孩只是顫抖著,她被凍的青紫,對周圍的迷茫與陌生讓她眼淚一顆一顆的往外,好不可憐。
“惠子,快過來,這是姑姑”
“別哭了!”
“別哭了,寶寶,你怎么可以哭呢!為什么,為什么啊?”
女人緊緊攥著自己孩子的手,可眼神里全是恨意,她剛失去了另一個孩子,再次醒來身邊卻只有紅著眼睛的女兒。
于是空洞的眼神染上了瘋狂,她滿腔的情緒都有了宣泄。
她捂著女孩的唇,仿佛這樣就可以堵住所有代表她不幸和軟弱的源頭。
厲聲呵斥,讓她不要再開口了。
“爸爸會可憐我們的,他會來的,肯定會的...”
眼前的畫面又消失了,只是幾秒的閃爍,齋藤感覺到風有些大了,吹得她頭疼。
跪地的男人還在吵。
這種呈現出來的荒謬感讓黑尾也想動手,利用骨肉佯裝苦難的嘴臉,虛情假意到令人作嘔。
他看向面無表情的齋藤,從她視線真正轉到那個女孩開始,她就沒有了表情。
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只是冷眼旁觀,看著伊本的表演,看著女孩的眼淚,荒唐的鬧劇。
她本可以直接把人趕跑,畢竟在機場就已經做足了準備。
所以,為什么帶回來了。
黑尾還是感覺到了,他上前攥住了齋藤的手,在她視線轉移、相對后才松開。
是無聲的支持。
他們年少相識,哪怕旁人再怎么誤解與潑臟水,黑尾都了解齋藤春奈。
緊接著一直在齋藤身邊的他邁開了步、走向院子,伊本停住了哭嚎,上野皺起眉,齋藤微微抬眼、撐手旁觀。
黑尾幾步靠近了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孩,他脫了外套披在孩子身上,動作自然而輕柔。
上野看向一直無聲的家主,見沒有指示便收回。
齋藤盯著那始終沒有抬頭的小不點,又想起資料上寫的叁歲半。
叁歲,原來才那么小啊...
天空飄起了雪,東京的雪是時斷時續的,經風吹過、溫度急降。
伊本當然知道黑尾了,放到交集最前面他過去好幾次被黑尾送進警局,這人的行動可就代表了齋藤春奈。
誰不知道她身邊有上心的人,此前有想對他們出手的,哪個不是被折磨的更慘,以至于每個人都得掂量掂量。
現在黑尾的這舉動無疑是讓伊本想到了另一條路,“我可以把惠子賣給你的,家主!”
黑尾用手攏住了女孩的耳朵,她身上冷得不像話,此刻好不容易汲取到一絲暖意而終于稍稍停止顫抖,對上女孩的烏黑眼睛黑尾怔楞。
這孩子眼底深處的驚懼與孤立無援,讓他心頭猛地一刺,某一瞬間仿佛看到了時空的另一端,擰起苦澀。
齋藤的目光僅僅在黑尾身上停留了片刻。
伊本跪著往前,眼里閃著扭曲的精光,只要小孩給了齋藤,哪怕只是當個貓狗似的養著,之后他當然可以父憑子貴。
“她聽話的,不會說話也不吵——”
然而下一秒一桿球棍打在了伊本的臉上,劇烈的疼痛將他擊倒,喊聲凄厲。是不知何時走近的齋藤,她拿著高爾夫球桿揮出了第二桿,混雜著骨頭可能碎裂的悶響。
伊本整個人被抽得向側邊倒,鮮血瞬間從口鼻噴涌而出,幾顆牙齒混著血沫落在地上,球桿擠壓上他的脖頸。
黑尾的手掌一直攏在女孩的耳邊,在看見上野遞上球桿后,更是早早擋著孩子的視線,他遙遙看向此刻齋藤冰冷的側臉。
她很生氣。
“你蠢的可以去死了”
上野打了手勢,黑尾看明白的抱起了女孩,小心地調整了下姿勢,確保對方看不見。女孩很輕,輕得讓人心疼。
她沒有掙扎,只是將冰涼的小臉埋進他的頸窩,細微的抽噎被壓抑在喉嚨里。
黑尾最后看了一眼廊下的齋藤,她側對著他,目光依舊鎖在伊本身上,側臉線條在雪光中顯得既遙遠又冷漠。
他抿了抿唇,抱著女孩快步遠離這片處刑地。
少了人,齋藤也懶得再自己動手,她懶懶地坐回原位,接過旁邊傭人無聲遞上的熱毛巾。
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方才握過球桿的手指,院落慘叫陣陣,等手下把這個虐待小孩的人渣打得神志不清后,她才施舍的看了眼。
“你和這個孩子從今天起就沒關系了,協議我們會處理,我會為她找個真正的家人”
伊本腫脹的眼皮努力掀開一條縫,聽到“家人”二字時,殘留的意識里閃過恐慌。
“你居然一點都沒有想過,為什么獨獨你拿到了錢,既然不珍惜,那也沒必要擁有了”
“我..我錯了,家”伊本邊咳著血,邊試圖向前爬。
他不能失去這個護身符,至少現在不可以!
然而齋藤已經閉上了眼睛,得了命令的保鏢將掙扎的男人往外拖。伊本斷續的嗚咽和身體摩擦地面的聲音見小,慢慢的被簌簌落下的雪花吞沒。
庭院里重歸寂靜。
上野帶著人全部離開,留出一份空間。
日光映照著地上凌亂的痕跡和漸漸被新雪覆蓋的暗紅,齋藤獨自坐在廊下,細雪落上她的發頂、肩頭。
她卻渾然未覺般,只是抬眼凝望著那點虛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北信介推門進入,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院子里的血腥氣還沒有散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