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滴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我第一次聽到那個男人的名字是1月5日。那時候我剛剛雅思二戰失利,口語再一次被壓到5.5分。鄧純風告訴我,她遇到了貴人。”
湯以沫坐在殷紅的長椅,嘴唇因過度用力而輕微失血,掀動時像口琴壞掉的金屬簧片。
此時正值正午時分,教堂外部的紅黃磚塊沐浴在暖光里,而內部仍舊干燥陰涼,湯以沫的白鞋邊有梅花小窗掃下的拱狀的陰影。
辛西亞翻開布道桌上塵封的卷宗,用羽毛筆蘸了一點墨水,聽她娓娓道來。
“一開始,我并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好,相反我為她高興。因為我要去留學了,不能跟她一起藝考了,”湯以沫說,“但是她告訴我,引薦人帶她去的地方,竟然是一個酒吧。”
“哦?”辛西亞挑眉,“是聚源酒吧?”
那個離鄧純風去世的壩子河最近的酒吧。
湯以沫沉默半晌,點點頭,“對,我提醒她要小心,但是她……認為我不支持她。”
湯以沫神情恍惚。
那時鄧純風盯著她,問,你放棄了我們的夢想,難道還要阻止我完成它嗎?
“然后,她在酒吧見到的貴人,就是宇杰娛樂的副總王仁龍,”辛西亞將她的話補充完整,“而引薦人,正是鄧純風在MISSamp;YOUTH看藝考服裝時遇到的明星——吳瑕玉女士。”
湯以沫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您說的沒錯,那時候我想,既然是大明星自己的商務經紀,那由明星本人引薦應該沒什么問題吧?但是后來有一天,我看到純風的空間發了一張Alexandre de Paris的公主結發夾。”
辛西亞的筆尖頓住,紙面留下細小的墨點。將近兩千元一只的發夾,可不是一個單親工薪家庭能負擔的價格。
湯以沫似乎猜出她心中所想,接著道:“所以我從QQ上問她,是不是談了戀愛,是不是跟那個副總經理。”
“這樣的問法,可是會引起對方的反感哦。”辛西亞善意提醒。
湯以沫咬住嘴唇,小聲辯解:“可是我當時不知道……”她緊接著說:“然后她真的就生氣了,純風問我怎么知道的,我、我還能怎么說呢?”
湯以沫賭氣:“我當然是一看就看出來了!不要小瞧女人的直覺!”
辛西亞的筆在布道桌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像鄧純風這樣敏感的女孩子,大概很容易就能聯想到,湯以沫是從ADP發夾上猜到的。
或許,她會認為湯以沫心存偏見,覺得她這種出身的人擁有不了這么貴的發夾呢。
“莫名其妙的,她火很大,問我是不是見不得她好,是不是覺得只有我才能用貴東西,而她只配接受我用剩下的。可是這又不是什么很貴的玩意兒,連吃頓omakase都不夠。我覺得她莫名其妙!”湯以沫嘴上發狠,眼圈卻酸脹無比。
當時的她在想,要不要去日本考雅思,或者去馬來西亞,她只差0.5分,她不想再看到成績單上刺眼的5.5分了。
她沒有去關心鄧純風的小情緒。
接下來,鄧純風又連著發了Dior的星星夾,愛馬仕的Giovanna 發帶。湯以沫一個也沒點贊,于是她不發了。
湯以沫想,一個美妝贈品、一個配貨,有什么好發的?
不過下一秒,她驚醒似的從椅子上彈起來,一個贈品一個配貨,鄧純風的男朋友把正裝和包包買給誰了呢?!
辛西亞不由地喟嘆:“你真是一個敏銳的女孩。”
“不,我太鈍感了,我早就該發現啊……”
接下來的事情,便如鄧純風在日記本中寫的那樣,他們在羅綺香的服裝店幫她穿上新衣服,向她承諾,幫她出道。
“穿上吧——”他們對她說。
穿上一萬元一條的花裙子,五千元一雙的紅舞鞋,好像能站到更加矚目的舞臺,不再是貧瘠人生里那個“長得還算湊合的孩子”。
于是,鄧純風和最愿意為她花錢的王仁龍在一起了。懵懵懂懂的年紀,遇到了一個似乎對她很好的男人,應該是幸運的吧?
鄧純風不明白。
她的男朋友跟同齡的男生不一樣,不喜歡球場和游戲廳,只喜歡酒吧、夜場、ktv。奇怪,明明在平常看到這種男生都恨不得退避三舍,怎么這次會覺得他握著話筒唱K的模樣痞痞的,十分帥氣呢?
鄧純風的心跳的很快,可能是因為場子里有那么多時尚漂亮的女孩子,但是他每唱一句,眼神都會直勾勾地看向她吧。
一曲終了,王仁龍揮退女孩們,一把攬過她,手腕的老山檀有些硌人。鄧純風感受到男人手心的厚繭,摩擦著柔嫩的臉蛋像麥子劃過腳踝。
“我是一個專一的人,只是工作需要不得不每天出入這種場所,所以我一直單身。但是遇到你我想自私一次,”王仁龍凝視著雙臉緋紅的鄧純風,“我從來沒有這種感覺,想好好保護一個人,你是第一個。”
鄧純風蚊子般哼哼:“您、別拿我取笑了,我只是很普通的女生,我要回家寫作業了……”
王仁龍沒有攔她,只是用憂郁的目光注視著她,叮囑,“路上小心,回家早些睡。”
出了酒吧,冷風剜骨,四野昏不見燈。只有大排檔的老板在串肉串,準備去遠一些的地方出攤。
老板的妻子用木柴燒起一鍋水,拉風箱的胳膊比另一只粗壯一些,也可能僅僅是里面層層迭迭地套了夾襖、護腕、棉袍、圍裙。兒子趴在水果箱上寫作業,女兒在摘菜。
自河面刮來的勁風濕冷冷地割在胳膊上,那些氤氳著香氣的樂聲已隨著包廂門的關閉而遠去了,鄧純風在黑暗中抱臂,一陣恍惚。
此刻手機振動,屏幕亮起。
王仁龍轉了打車費,五百元。
媽媽一個星期的工資。
——
鄧純風正式戀愛了。
可以隨便吃水果,不用為了省水費把用過的臟水攢起來沖廁所,導致衛生間臭氣熏天。
她買了宜家的收納車和MUJI的抽拉盒,人生第一次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收納房間。
她為破破的單人床鋪上潔白的床裙,換上奶油粉的貓咪四件套。
床頭就擺剛買的星黛露和烏薩奇,而不必擔心媽媽說這些玩偶“招小鬼”。
因為她交了450元家用,媽媽說她終于有出息了。雖然她不喜歡這樣的說法,甚至隱隱覺得在母親眼里像靠男人吃飯似的,但是媽媽不以為然,“這都是你憑本事賺的,怎么不叫有出息?”
鄧純風不明白,她只覺得,有錢真好。其實有一點點錢就能過得很好,可以吃小時候最想吃的麥當勞兒童套餐,買好多個奇趣蛋和喜之郎果凍。
像突然被點醒開悟似的,她突然意識到,其實是之前過得太窮了,導致做什么都好像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