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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在想誰?”
一道低沉的聲音繞過讀經臺,不悅地攀上后脊。
已是黃昏時分,天際的彩云與鳥鷗迅疾飛過,青銅十字架沉默地屹立在暗金的帷幕中,如站在米開朗基羅廣場眺望整個佛羅倫薩,從圣母百花大教堂到遠處的托斯卡納山丘,都陷入蜜糖般的熔金。
也許是等大鐘響,也許是什么都不等。辛西亞握著那枚紐扣,自厭自棄般躺在冰冷的祭壇上。
一只手在昏暗中悄然撫上她的側頸。溫熱的觸感,像小狗舔舐傷口。
她沒有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經過最初的試探,他悄悄地在她的鎖骨著陸,慢慢地滑上去,撫過頜骨的邊緣,緊接著是清峭的輪廓線。
她的側臉有些熱,隨即被掌心覆緊。
那只手沒有用力,指關節輕輕地摩挲著她的耳鬢,極快地擦過面頰,落在嘴唇下方小小的凹陷里。
癢癢的……辛西亞的呼吸有片刻懸停。
男人的指腹小幅度巡弋她的唇峰,不輕不重地揉了揉,指尖蹭上一點水潤潤的唇釉。
“妹妹,誰讓你不高興了?”
他的聲音冰冷。
好像中世紀的教皇家族,只要她說出一個名字,他就要立即把人做掉。
辛西亞睜開長睫,微微地掀動。
記得小時候半夜夢醒,一個人躲進衣柜,也是這樣的一只手發現了她。
狹窄、密閉的空間,刻意壓住的哭泣在衣服里悶成斷續而潮濕的嗚咽。她吸吸鼻子,不想理人。
吱呀——
衣柜的門迅速地關閉,漆黑的身旁突然多了溫熱的氣息和淡淡的皂角香。
他蹲在了她的身旁。
視覺觸及不到的地方,其他感官會格外敏感。不知道對方披了什么衣服,面料摩擦在木質柜壁,發出粗糙的沙沙聲。
辛西亞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想抓住他,但是四周好黑,只有若有若無的氣息,她無法判斷他的來意與方向。
她泄氣似的放棄,隨便他做什么,嘲笑的話也無所謂。辛西亞干脆專心一個人難過。她抱著膝蓋想傷心的事,扳著指頭也數不完。
所以她很快繼續哭了起來,夜色涌上膝蓋,將她吞入口中,含在舌下,緩慢融化。
這時,一只手伸過來,摸住了她的臉蛋。
辛西亞的抽噎陡然止住。
空氣一時安靜。
她判斷他的方向,似乎是鼻尖的正前方。辛西亞動動鼻翼,他晚上剛洗過澡了嗎?
整個家里存在感幾乎為零的哥哥,野慣了,晚上回不回家、洗不洗澡似乎都是無人關心的事情。
也是這樣沒用的哥哥,舉著燭臺提燈,一間一間找過來,第一個發現躲在衣柜里的她。
古堡好大,又好小。
他慢慢地動了動手,未干的淚順著指尖滑到手心,要燙破表皮。
兩個人誰都沒有率先說話,好像誰先開口,就會戳破這個秘密。夜色同樣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