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滴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廊柱撐起夜色,像一只鼓漲的皮球。仰起頭,最深處的穹頂完全隱沒于黑暗,但是中世紀的石匠們相信那里住著天使,于是那里像旋轉的秘境,將視線拉得幽深而孤寂。
辛西亞的身影被壓的極小,如紙片似的月亮掛在梢頭的一縷影。
她聽到石墻縫隙的鐘擺聲,一下,兩下,這種聲音漸漸與心跳融為一體。不過教堂之外的城市依舊在呼吸。霓虹光把微弱的粉色光暈滲進小窗的邊緣,大抵是舞劇上映的時候吧,人群舉著應援手幅與簽名海報,在深而狹的巷道如魚龍游動。
辛西亞的眼珠動一下,蠟燭在石壁彈出滾燙的蠟淚。
窗外的喧囂聲漸稀,石墻之內的時間靜默而凝固。她的孤獨被圍在中間,伴著神像與燭臺,度過一年又一年。
辛西亞抱著膝蓋,趴在自己的臂彎中,輕輕閉上眼睛。小的時候她喜歡聽自己的心跳聲,這是她最好的朋友,在最深的夜里從未拋棄她。
辛西亞的身體縮緊,意識滑進溫熱的手臂。她想回家,可是家里已經沒有人了。
不成形狀的孤獨中,辛西亞回憶起她剛到這里的時候是一個神經兮兮的壞小孩,害怕針頭,也害怕吃藥,虛弱地縮在被子里,可是家庭醫生過來的時候,就會突然充滿力氣大哭著從床上跳下去。
模糊的記憶中,爸爸偉岸的身影總會立在一旁。好像自她來了之后,他的精力就全面從另一個孩子轉到她的身上來了呢。
最開始為什么會對Yon產生敵意呢?好像也是聽修女講,教父是為了幫助Yon的媽媽應天歌,所以與她登記結婚,收養了她唯一的兒子。
她問瑪麗婭姐姐,爸爸愛應天歌么?
“她是他的病人。”瑪麗婭修女如是說道。
應天歌最初是西頓教堂眾多信徒中的一位,時常會來互助會做義工。她有著一頭蓬松的黑色卷發,用波點發帶高高地束著。她總是穿著輕便的單鞋,戴著西太后的土星項鏈,耳朵上自己做的亞克力耳環歡快地晃動著。
“她是做跨境貿易的,心地善良,熱衷慈善事業,互助會的兄弟姊妹們都非常喜歡她。只是她有抑郁癥,找到奧古斯塔時,已經自殘過許多次了。”
辛西亞不解,“她為什么找爸爸,而不是去專業的醫院?”
瑪麗婭姐姐摸摸她的腦袋:“心理治療、電休克、藥物都試過了,可是沒有作用。她是對傳統治療方法無效的那類患者,她有難治性抑郁癥(TRD)。”
至于為什么是奧古斯塔……瑪麗婭的目光略暗。奧古斯塔本科便是神經科學方向,在NHS輪換科室完成兩年基礎培訓后,他進入South London and Maudsley NHS Foundation Trust接受系統培訓,并逐步專注于難治性抑郁與精神藥理學方向。
在這所醫院,奧古斯塔接觸了大量患有TRD的病人。倫敦的冬天冷濕而陰郁,最后一次隨訪,一位一向冷靜而體面的病人對他說:“It’s not that I want to die. I just can’t stay like this.”
春天來臨前,她被發現死在公寓里。
奧古斯塔拿著病歷,對著倫敦淅淅瀝瀝的小雨坐了一整夜。
“傳統的抗抑郁藥,比如SSRI 和 SNRI,主要作用于血清素這樣的單胺類神經遞質,起效通常需要數周,一大半患者在初始治療中無法達到緩解。他研究的是一種通過影響NMDA受體和神經可塑性的路徑,讓情緒在短時間內發生改變的治療方式。”
辛西亞想了想,“就是更快速的新型強效藥?”
“差不多,”修女微笑著對她說,“比如他曾經研究過由右美沙芬和安非他酮組成的抗抑郁藥。它不再主要作用于血清素,而是通過影響大腦中的谷氨酸系統,改變神經之間的連接方式。”
她的話鋒一轉,“但是右美沙芬也是一種容易被濫用的禁藥,它像一朵可以被馴化的罌粟花,奧古斯塔就是那個試圖馴化它的人。”
不過后來,他被暫停執業。
再后來,他出現在了神學院里。他想知道如果醫學無法解釋痛苦,那還有沒有別的語言,可以描述它。
辛西亞的回憶收攏。
車輛呼嘯著駛過教堂,在玻璃上投下走馬燈似的黑影。
即便總想霸道地獨占教父的愛,她也不得不承認,Yon并沒有比她幸運多少。自她來到這個家,他能得到的關注便更少了,盡管他自負地認為自己并不需要。
夜色靜謐。
辛西亞看到祭壇邊不知何時躺著一枚珍珠白的扣子。細銀絲繞圈掐出花紋,正中的珍珠在暗夜中散發著寂靜的光澤。
視線平移,大概幾十厘米的平行處,另一枚牛骨扣被擱在圣經邊。
辛西亞順著方向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