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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女士,請問是否與日前離奇死亡的模特吳瑕玉小姐是高中同窗?您對網上流傳的明華中學霸凌事件怎么看?”
“趙女士,您現在從事知名985高校的教育工作,您如何看待自己過去的行為與現在職業身份之間的反差?”
“如果學校或警方后續介入調查,您會主動配合并提供當年的情況嗎?您現在最愛想對那位同學說什么?有沒有一句‘對不起’?”
“您不回答,是否可以理解為默認了這些指控?”
“……”
南大門口,記者蜂擁而上,將措手不及的趙善真圍得插翅難逃。
“你們……走開!不許拍!我報警了——”趙善真努力用包擋住鏡頭,卻被記者放大焦距抓拍那只價值幾十萬的愛馬仕shadow。
學校安保隊試圖阻攔這群扛著長槍大炮的記者,不過此刻正值飯點,剛吃完飯的大學生越來越密集,不少人掏出手機錄視頻。
“讓一讓!都讓一讓!這是學校范圍,未經許可不得采訪!”
保安隊長帶人強勢擠進人群時,趙善真已經被擠得踉蹌,狼狽不堪。沒躲兩步便不慎絆住攝影師的腳架,整個人朝一側倒去。一名年輕保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另一個用身體擋住最前面的兩支話筒。
“趙女士,聽說您與已故的吳瑕玉小姐一起害怕了另一位短視頻博主郭珍珍,你確定還要沉默嗎?”記者們仍不肯放過她。
“趙女士,您最近的離婚官司是否與當年的霸凌事件有關?請問您的丈夫崔先生與霸凌事件有關嗎?”
一名高大的男記者沖過攔截,直接把錄音筆伸到趙善真嘴下。
從未遇到過如此陣勢的女人,心理防線全面潰散。趙善真只能不停機械地重復那句話:“停下!都停下!我報警了!”
她的面色蒼白,嘴唇青灰,死握著包的手反復顫抖,任由兩個保安架著她的身體狼狽地向前擠。混亂中她似乎看到了同事看戲的眼神,聽到了學生指指點點的聲音。
不,不……他們怎么配笑話她呢?這些窮酸的小鎮做題家,靠著人才計劃落戶的鄉下人,十五年分期房貸都沒還完,怎么敢笑話她?!
她明明是最完美的人,有優渥的家境、有錢的老公、體面的工作。領導羨慕她,同事嫉妒她,網友眼紅她……這才是她的人生!趙善真完全沒想到記者會當眾爆料她的離婚官司與霸凌傳聞。她無法想象今天的混亂過去后,在最看重聲譽與口碑的高校圈里,她這位完美行政老師該如何面對周圍人異樣的目光。
一個念頭盤亙在她的腦海——他們都是殺手與幫兇,他們要毀了她!
趙善真崩潰尖叫:“我不認識吳瑕玉!你們霸凌我!我要起訴你們,我要讓你們傾家蕩產……”
南大校門前的混亂季良文一無所知,急速行駛的轎車掀起陣陣灰塵,將鋼鐵森林一浪一浪拋諸身后。在主干道與舊租界區的交匯點,季良文急打左轉燈,拐向布滿紅磚洋房的單行小路。道路兩側,國槐濃綠的樹蔭風搖影動。
熙熙攘攘的福熙路無論何時都人滿為患,等待紅燈的時刻,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打進來,竟是追悼會后沉寂了許久的湯以沫。
甫一接起,女孩不知所措的哭腔便通過藍牙響徹耳畔:“是季叔叔嗎?孫老師跳樓了!”
“嘟!嘟嘟——”
后車猛按喇叭,季良文的心一顫。
他穩住視線,重新啟動車輛。湯以沫在另一邊抽抽噎噎地說:“不知道怎么了,孫娣老師剛剛在辦公室試圖跳樓,課代表正好去送作業,死死抱住她的腿……其他老師已經報警了……”
“湯以沫同學,冷靜,深呼吸——在這之前,她有沒有見過什么人,做過什么事?”
“她收到了一個包裹,”湯以沫的牙齒上下打戰,“那、那是一具成型的胎兒尸體——”
急剎的輪胎在西頓教堂門口磨出刺耳的銳聲。
日頭暴曬,季良文抬頭,看見辛西亞并沒有像往日一般坐在西頓教堂的露臺,而是罕見地坐在街對面星巴克的窗邊。
她似乎早就捕捉到他的身影,端起一杯咖啡,隔著玻璃居高臨下,向他微微頷首。
湯以沫驚恐的哭腔還在耳畔綿綿不絕。
辛西亞突然舉起手機,屏幕朝向他。季良文拿出便攜望遠鏡,上面只有四個字:
“還有一個。”
——
挑釁——
她在挑釁他。
掛斷電話走上樓時,季良文腳步反而沉靜下來。他已經將吳瑕玉死亡現場與氣味相關的物品全部送檢,他可以放任自己的心滑向第三個選擇,但是這不代表他可以縱容她繼續踩著法律的紅線作案。
這是從古鎮回來他第一次與辛西亞面對面。她穿著一條house of cb薄荷綠的緞面裙,踩著繃帶高跟鞋的小腿修長而筆直,頭發松松地編在腦后,整個人像一幅還沒干透的水彩畫。
一個男人正問她索要號碼,辛西亞笑著,眼神卻跳過他的肩頭看向季良文。
“抱歉。”警察直接越過尷尬的男人。
“幸會,警官先生。”
“辛西亞小姐,”季良文單刀直入,“請停止你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