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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池里進行著一場單方面的暴行。
辛西亞掐著崔俊杰的后頸,粗暴地將他甩入深水區(qū)。肘擊、膝頂、撞擊,力道在水流裹挾中重壓胸腔,肺部的空氣瞬間被強制擠出,冒出一串帶著腥甜的水泡。
崔俊杰第一次感到死亡離他如此之近。
他狼狽地蹬腿掙扎,雙手僅憑求生意志胡亂拍打水面。明明地面只有咫尺之遙,但那只手像鐵鉗一樣焊在頭頂。刺痛的氯水灌進他的鼻腔、喉嚨、肺部,灼燒感從內(nèi)部炸開。他感覺自己像被釘在水底的一只蟲子。
五秒,十秒,十五秒。
辛西亞終于松手,一把將他的頭發(fā)揪出水面。
崔俊杰大口吐水,兩眼白翻,兩股戰(zhàn)戰(zhàn),混合著涕淚和池水的粘液從嘴角狼狽地淌下來。
“咳咳、咳!你……你瘋了……”男人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辛西亞沒說話,漠然地將他再次按入水中。
氣泡翻涌的瞬間,崔俊杰所有的掙扎與尖叫全部被水面吞噬得一干二凈。這一刻除了鼓鳴般的心跳聲,辛西亞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窗外尖狹細長的下弦月高懸,像一只眼睛高高睥睨著她的暴行。那是十七歲的她自己,將哀傷的夜色披在她漆黑的肩頭。
衣服濕了,下頜濕了,嘴唇、鼻尖、眼瞳,也全是濕的、亮的,在月下被映得透徹。辛西亞麻木的表情里早已全無招式,每一拳都像機械式的揮臂。她第一次學(xué)習(xí)水下搏擊是在澳洲,那時為了減緩她對游行事件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Yon提議他們?nèi)W(xué)習(xí)一門感受自身能量的運動。不過對付這樣的人,不如用最樸素的手段。
崔俊杰第叁次被拉出水面時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渾身發(fā)抖,嘴唇發(fā)紫,瞳孔渙散地半翻著,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他的手指徒勞地摳著池岸,指甲斷裂,滲出血絲。
“呵……呵哈!”崔俊杰嘔了兩口水,忽而詭笑起來,“鍋蓋頭!”他叫一聲,“你怎么知道鍋蓋頭就是這么被我們這么玩的?”
辛西亞一腳將他重新踹回水中。
崔俊杰瘋了似的大笑,“你想殺了我嗎?辛溪,你這個賤人、瘋婆子、狗娘養(yǎng)的!你以為當年是我逼著郭珍珍自殺的嗎?狗屁!我是那種給自己找麻煩的人嗎?”
當年他和王仁龍打了個賭,賭注就是郭珍珍肚子里孩子是誰的種。他確實不把這種人放在眼里,不過也沒想真的讓她死。畢竟窮人沒有資產(chǎn),而富人最大的資產(chǎn)就是數(shù)不盡的窮人。
池水淹沒了崔俊杰的臉,他不死心地繼續(xù)大喊:“是你——都是你!你才是害了她的人,哈、哈哈哈!”
“你什么意思?”辛西亞終于開口,揪住他的頭發(fā),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進耳膜。
“呼……呼,”崔俊杰脫離水面,胸口劇烈起伏,“我說——是你,哈!是你害了她!她是為了你才最終決心去死的!”
“你不知道吧?”崔俊杰唇角挑起,“那天晚上她找我就是為了說你的事情。她這種從來不敢反抗我們的人,居然問我,可不可以不要讓你喝天堂水……”
“真是惺惺相惜啊,”崔俊杰灌了水的聲帶像生銹的彈簧,“她是不是覺得只要她死了,就會有人出來管這件事?呵呵。不過你的命確實好,找到靠山的滋味很爽吧?”
辛西亞盯著他的眼睛,緊接著,她松開了他的頭發(fā),任他像一攤爛泥一樣趴在池邊劇烈喘息。她轉(zhuǎn)身向池邊走去,濕透的運動服貼在她身上,勾勒出流暢而危險的線條。
“你想干什么?”崔俊杰警惕地問。
辛西亞取出一小瓶天堂水,然后慢條斯理地在池邊點燃香薰。
“羅綺香死前看見的是鄧純風(fēng)墜河的場景,吳瑕玉看見的是自己被無數(shù)鏡子里的倒影吞噬……”
她走到崔俊杰面前,俯身輕聲說:“而你,會一遍遍重溫那個下午。只不過這次,被按進最深的黑暗里的人,是你。”
崔俊杰的視野完全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叱咤風(fēng)云的創(chuàng)業(yè)精英,也不再有體面的家庭、小意的情人、完美的人生。吳瑕玉、羅綺香、王仁龍、趙善真都在,他們圍著一個瘦小的女孩。女孩抬起頭,漆黑的眼瞳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輪到你了。”童年的郭珍珍開口說。
五雙手將他推向河面。冰冷的水淹沒口鼻,他掙扎,但被死死按住。水從四面八方灌進來,肺葉燃燒般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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