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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lián)想到那一盒子的瓶瓶罐罐，抗抑郁藥物，輔助睡眠藥物，等等等等，顧舟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就連嘴里軟糯香滑的粥也變得沒那么好吃了。

其實(shí)他到現(xiàn)在都無法理解，無法去體會付俊卓的生活狀態(tài)——怎么會有人睡不著覺呢？偶爾睡不著可以理解，怎么會有人失眠到需要吃藥？怎么會有人能拿著刀子往自己身上割呢？

身處陽光中的人，無法理解常年陰暗里過活的人的狀態(tài)。

但所幸的是，顧舟遇到這種和自己完全不一樣的人，沒有被嚇跑，相反的，他情不自禁地被付俊卓吸引著，進(jìn)而產(chǎn)生了要給他關(guān)心的想法。

或許年少是很多事情的解釋，又或許喜歡也是很多事情的源頭——顧舟年少，他還不明白，自己總是被輕而易舉地吸引住目光到底意味著什么；此刻的他也不知道，想要關(guān)心想要了解，其實(shí)統(tǒng)統(tǒng)源自喜歡。

喜歡，是世界上最簡單，也最復(fù)雜的東西。

能讓人歡欣雀躍，也能讓人輾轉(zhuǎn)難眠。

對失眠到需要用藥物來輔助睡眠的人不理解，從來都是一夜好眠的顧舟，卻再一次失眠了。

就是那種分明什么也沒不想思考，但是很多事情就那么爭先恐后地涌進(jìn)腦子里，甩不掉睡不著的感覺。一閉上眼睛，就覺得自己很有精神，然而一睜開眼睛，又覺得……啊，果然還是好困。

想睡，睡不著，想不睡，卻又很困，也不知道到底是鬧哪樣。

他躺在被窩里，總覺得還能聞到粥的香味，想起來那一勺灑落的粥，雖然被付俊卓處理掉了，但……總歸還有氣息遺留的吧？聞著粥味才……睡不著的吧？

一定是！

于是顧舟把被子頭尾掉了個個，心想著明天要洗被套，然后繼續(xù)鉆進(jìn)被窩睡覺。

然而……閉著眼睛強(qiáng)迫自己睡覺的人，又在不自覺中，想起付俊卓托著自己脖子時候的觸感，那時候昏昏沉沉，遲到的觸感卻在此刻回憶中變得清晰。

亂七八糟，很多很多，人，藥，吃飯，小奶狗，還有……學(xué)長手上的疤。

睡不著，已經(jīng)凌晨一點(diǎn)半了……

顧舟終于妥協(xié)不睡，想出去喝點(diǎn)水，他起身套了件外套進(jìn)客廳，沒想到一開房門，就看到了剛剛一直在腦子里晃悠的人——付俊卓在客廳里喂球球喝羊奶，聽到動靜，轉(zhuǎn)身看。

四目相對。

第25章

“怎么還沒睡……”

“學(xué)長在喂奶啊……”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在聽到對方說話的瞬間同時停住，等著對方先說。

顧舟看著付俊卓，因?yàn)榘l(fā)燒，他的臉色還是紅紅的；付俊卓則是一貫的白皙膚色，只是眼底的青蔭似乎更濃了。他手上喂奶的動作稍微停住，球球一個沒當(dāng)心嘴巴脫離了奶嘴，頓時拱著一顆小鼻頭，迷茫地找羊奶。

三秒之內(nèi)沒找到，立即果斷地委屈哼唧。

聽到聲音，付俊卓連忙回頭，重新抱起小家伙。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會叫的小奶狗……有奶喝，付俊卓剛才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太久，不免有些腰酸背痛，于是拿起身旁的狗狗毛毯，包住小家伙，一把抱起坐到了沙發(fā)上。

付俊卓忙著照顧著膝蓋上的一小只，同時也沒有忘了旁邊一大只，他抬起頭看了顧舟一眼，問：“好點(diǎn)了嗎？”

“好多了。”顧舟蹲了過去，在一旁專心致志看球球喝奶。

球球兩只小前爪抱著奶瓶，吃得肚皮圓鼓鼓。它的身上有一股奶香味，而且胖乎乎一團(tuán)，抱著很有分量。

一扇窗，一扇門，開合之間，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失去了媽媽的照顧，萬幸的是得到了人類的庇佑，不久的將來，斷奶的球球會長成什么樣呢。

乖乖巧巧，還是調(diào)皮耍賴？

很值得期待。

付俊卓的動作很輕，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摸著球球的腦袋，時不時去捏一捏球球的爪子，然后自己被指尖傳來的軟軟的觸感給萌到了，恨不得低頭親一口。

“學(xué)長。”顧舟忽然喊了付俊卓一聲。

“嗯。”等了兩秒，不見顧舟的回答，付俊卓抬頭看他——只見顧小孩發(fā)著愣地看著自己。

付俊卓：……小孩發(fā)過燒，人都傻傻的。

剛想讓顧小孩沙發(fā)上坐坐，誰知道對方忽然回過神似的，刷的一下移開了目光，過了兩秒又形跡可疑地轉(zhuǎn)回頭，對上了付俊卓的目光。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

“我喝水。”顧舟跑了。

付俊卓看著他，只見他打開冰箱，從里面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就要喝，付俊卓連忙制止：“廚房有熱水，去兌一下，喝溫的，不要喝冰的。”

雖然很想喝冰水，但是……好像確實(shí)喉嚨有點(diǎn)痛，生著病猛灌冰水似乎確實(shí)不太合適，顧舟點(diǎn)頭：“好。”

又跑去了廚房，廚房里傳來杯子和水的聲音。

生活是什么樣子的呢？

或許在很多人的眼里，就該轟轟烈烈，發(fā)著光的人生才是人生。以前的付俊卓也是這種想法——人活一世，就這么泯于眾人有多不甘心。

直到后來，他失去了一日三餐的期待和一夜好眠的資格，才明白了很多道理。

所以，生活到底應(yīng)該是什么樣子的呢？可能對于現(xiàn)在的付俊卓來說，簡單到只剩好眠與安穩(wěn)。

廚房里又傳來了鍋碗瓢盆的聲音，付俊卓不禁一再去注意那邊的動靜。忍不住的，身邊就這么個人，關(guān)注也是在所難免的。

這是付俊卓這幾年未曾有過的體驗(yàn)，以前，失眠對他而言意味著獨(dú)自面對黑夜。

黑夜很壞，總愛勾人回憶，然后默默地把他推下深淵，在這期間他要做的，就是搏斗，等待天明。